第279章 软禁
  若焦志行错了,他跟隨焦志行,也是与焦志行共同让圣上不悦。
  若焦志行对了,他便已落后了,此时焦志行不再追击,若他能与徐门对上,必能在清流中大大提高声望。
  更要紧的,是陛下始终未让徐鸿渐起身。
  若换了往常,徐鸿渐该稳稳噹噹地坐在大殿之上。
  刘守仁回头看一眼王申,心中已然做了决定。
  他朗声道:“若寧王无罪,松奉无事,何惧一查?你等刻意阻拦,究竟意欲何为?莫不是你等也牵扯其中,成了某些人的靠山?”
  永安帝目光扫过王申,落到刘守仁身上。
  刘阁老开口,刘门自是紧隨其后。
  焦志行立刻附议,焦门便也加入战局,双方再次在朝堂上爭锋相对。
  永安帝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最终落在匍匐在地的王申身上。
  再收回目光,转头对汪如海道:“帐册,念。”
  汪如海双手小心地捧著帐册,当眾朗读起来。
  “二月十五,抢瓷器十二箱,丝绸七百三十一匹,铜器……所换白银九千八百四十六两。”
  “三月十五……”
  “四月十五……”
  一条条念下来,大殿之上眾人或惊或怒,不一而足。
  整本帐册念完,汪如海早已口乾舌燥,却不敢停下,因永安帝已示意继续念那些往来的信。
  当看到寧王的人將走私船何时靠岸,寧王的船炮何时会驱赶海寇等一一念出,满朝骇然。
  董燁等人更是惊恐地纷纷看向前方跪著的首辅。
  此可谓铁证如山了!
  徐鸿渐撑著地面的手已力竭,只能苦苦支撑,却不能叫人看出来。
  陛下先念陈砚绝笔,就是为了试探。
  他竟跳进了坑里,此次想毫髮无损得脱身,只能在陛下动手之前派人快马加鞭赶去通知寧王,立刻清除所有痕跡。
  徐鸿渐放缓了呼吸,平復心绪。
  在汪如海念完之前,他已有了对策。
  十几封信並不需多长时间就念完了,汪如海停住,將信恭敬地放回布包里,捧到永安帝面前。
  永安帝抓起几封信,往下狠狠一丟。
  那些信因过於大力在半空便散开,再飘飘扬扬落地时已离徐鸿渐不远。
  “这就是你们说的忠君护国?这就是你们说的海晏河清?”
  永安帝怒气地从左走到右,又从右走到左,手指著下方散落的书信:“是不是要等寧王领兵打到京城,朕才能知道他要谋逆?你们守的什么国,忠的什么君?!”
  天子一怒,举朝皆惧。
  “百姓被逼当海寇,靠劫掠走私来活命,松奉上下官员真是造福一方啊!朕倒是奇了怪,怎的去松奉上任的官员死在任上的如此之多,原是这松奉烂了,这寧淮烂了!徐鸿渐,你丝毫没察觉你寧淮老家已烂了根?”
  徐鸿渐惶恐道:“臣万死!”
  “万死?”永安帝冷笑:“你连老家如何都不知道,又如何知道整个大梁是何光景?”
  徐鸿渐白的鬍子颤抖不止。
  自永安帝登基以来,极少如此发怒,今日何止是对寧王恼恨,更是衝著他徐鸿渐来的。
  永安帝双手背在身后,背脊挺直,仿若龙啸般的声音在大殿迴荡:“传旨,擢右僉都御史裴筠调兵十万前往寧淮,捉拿寧王,升锦衣卫薛正为副千户一同前往,凡是与走私有关者,尽数拿下!”
  百官无不大惊,陛下这是要將松奉一锅端了?
  更让他们惊惧的,还是永安帝下一句话:“从今日起,各位爱卿不可踏出宫中一步。”
  徐鸿渐身子一软,险些没撑住早已疲倦不堪的身子。
  陛下这是防著他们向外透消息。
  永安帝离开了,留下一群不知所措的大臣与眾多锦衣卫。
  这个大殿里关著的,是大梁的重臣,他们的任何一个举措,都可影响整个大梁。
  陛下將他们关於此宫中,是要让整个大梁停摆不成?
  大臣们或焦躁,或担忧,站得三三两两,议论纷纷。
  徐鸿渐被人扶起时,双腿已麻木,面对一眾探寻的目光,他乾脆闭目。
  王申直接坐到地上,仿若劫后余生。
  身旁有刘门中人来扶他,当即有人小声恭贺道:“王大人在陛下面前露了脸,往后该高升了。”
  王申摇摇头,道:“不敢妄揣圣意。”
  心中却是大喜。
  本是抱著必死的决心諫言,不成想因祸得福。
  官员最怕的就是被遗忘,如今在天子面前露脸,往后机会便多了。
  刘门眾人並不信他所言,纷纷往他身边凑。
  刘守仁也走了过来,笑著对王申道:“白舆不错。”
  王申恭敬对刘守仁行学生礼:“学生拜谢恩师首肯。”
  这就是將功劳分给刘守仁了,刘守仁对王申此举颇为满意,轻抚鬍鬚,对王申笑得和善。
  其他人以为王申此举乃是刘守仁授意,心思各异。
  焦志行讚赏地看了眼王申,又看向刘守仁,眼中不免多了几分羡慕。
  今日王申力保陈砚,可见二人师生情谊极重,王申又是刘阁老的学生,这关係颇亲近。
  陈砚本就简在帝心,此次又立下大功,只要活下来,陈砚此人必定前途无量。
  即便明面上不与刘门往来,往后对刘守仁也是一大助力。
  焦志行摇摇头,转头去看徐鸿渐,见徐鸿渐面露疲態,心中大定。
  此次或真可藉机扳倒徐鸿渐!
  ……
  右僉都御史裴筠接令后,等著宫中人去知会他家人后,又拿了些隨身衣物来,就与薛正一同离京。
  他需先去地方调兵,才可领兵前往寧淮。
  为了儘快前往寧淮,他们除吃饭睡觉外,就连雨天也不可歇脚。
  裴筠到底是文官,如此奔袭,加之被淋湿受了寒,在路上彻底病倒。
  薛正给他请了大夫,抓了药给他喝了后,在马车上垫好被褥,將其往上一放,赶著马车继续赶路,顛得裴筠险些吐出来。
  如此折腾几日,裴筠险些去了半条命。
  他终於忍不了,定要让薛正晚上住在客栈。
  “如此下去,本官还未到,人就要丧命了。”
  薛正看他面如菜色,已是撑不住,终究还是鬆了口:“今夜裴大人好好休养,明日再赶路。”
  在裴筠放鬆下来之际,薛正的声音再次响起:“陈大人在寧淮拼命,我等早一日前往,他就多一分生的希望。”
  他原本以为一路必定会遭遇许多截杀,谁知一路畅通,几乎毫无阻碍。
  可想见陈砚在寧淮是如何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