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胜
  寧王炮船上的將士们被震得头皮发麻。
  武大人被杀,將旗被夺……
  此仗还如何打?
  海面上有一瞬的安静,旋即就是朝廷军响彻天际的欢呼声。
  所有朝廷军狂热地仰视高台上那位勇士,拼尽全力为他喝彩。
  欢呼声仿若有劈山断浪之力,將寧王军的斗志击得粉碎。
  杨维忠更是“哈哈”狂笑,“成了!竟真成了!”
  今日真的一雪前耻了!
  杨维忠双眼儘是志在必得:“传令,不惜一切代价炮击敌军,占领此海域!”
  旗手立刻挥舞旗帜,將此命令传向其他炮船。
  朝廷水军士气大涨,填炮的动作乾净利落。
  万炮齐发,多半都打中敌船。
  寧王军炮船仓惶应对,连连失守,乱成一团。
  没有指挥,犹如无头苍蝇,只能被动挨打。
  有离潜龙岛近的炮船转头就往岛的方向衝去,其其他船见状也立刻跟上。
  原本威风凛凛的寧王船队,此刻犹如丧家之犬般逃窜回老巢。
  朝廷军的炮船不肯轻易放过他们,追上去一路轰炸,一直追到重兵把守的潜龙岛附近才停下。
  整片海域响彻朝廷军的欢呼。
  在欢呼声足以穿透海面,越过百来艘安静驶来的划子,传到远处的海寇岛上。
  ……
  欢呼声中,陆中从窗户探头出来大喊:“火要彻底烧起来了,快退!”
  陈老虎刚一动,眼前发黑,险些栽倒。
  好在双手抓住高台的栏杆稳住身形,再要离开,双腿一软,竟跪坐在地。
  他想要起身,却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到了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力竭了。
  陈老虎听著自己粗重的喘息声,脑子里响起各种杂乱的声音。
  先是族长的殷殷叮嘱:“陈砚是我陈族的希望,你若不死,就不可让人动他分毫。”
  紧接著便是他爹的声音:“家里我会顾好,你安心跟著砚老爷去办大事。儿啊,你不用再往山里钻了。”
  他娘说:“出门在外,要记得添件衣裳,別仗著年轻不拿身子当回事。”
  媳妇说:“你是能人,我不拘著你,你就记著家里有媳妇孩子等你回来,別看到外面的女子就走不动道了。”
  孩子说:“爹爹是最厉害的,我也要像爹爹一样厉害!”
  陈老虎仰头看著天,小声嘀咕:“可算把人杀了。”
  又道:“砚老爷倒的酒不能喝,备的菜不能吃,更不能让他行礼。”
  都是要命的。
  陈老虎想著想著,竟痴痴地笑了起来。
  渐渐地,耳边只剩炮声。
  那炮声仿佛离他越来越远,他的眼皮也越来越重……
  “等你斩首成功,咱们就去攻城捉拿寧王,潜龙岛也是块硬骨头,全靠老虎兄来啃。”
  “老虎兄是不世出的奇才,我陈砚要带你封侯拜將!”
  陈老虎被嚇得一个激灵,瞬间睁开眼,旋即便是大口大口喘气。
  他竟梦到了砚老爷。
  太嚇人了!
  原本酸软无力的身躯,此时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气,竟让他扶著栏杆站起身。
  一眼望去,高台的一角已经被火烧起来。
  陈老虎选了一处没有火的地方下去。
  原本爬出来的窗户已经被烈火吞没,缝隙间冒著滚滚黑烟。
  下方已无处落脚,很快火就会把高台也彻底烧著。
  陈老虎站上栏杆,朝海面纵身一跃,人便犹如炮弹般划过弧线,朝著海面落下。
  “咚!”
  水花四溅开来,陈老虎被海水包裹著一直往下沉。
  不知落了多久,人停住,再缓缓上升。
  他极力將头往后仰,终於,口鼻露出了水面。
  放鬆手下,身子便隨著波动的海面漂浮著。
  浑身的伤口被海水冲刷,疼得厉害,陈老虎却一动不敢动。
  砚老爷说了,落水后不折腾,水就会將人浮起来。
  只要没有大风浪,將口鼻露出来,人暂时就不会死。
  就这般飘著,浓烈的疲倦感袭来,让陈老虎意识渐渐模糊……
  “老虎兄果真勇猛无双!”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让陈老虎嚇得又睁开了眼。
  竟又梦到砚老爷夸他了!
  下一刻,就听砚老爷道:“快將他捞起来。”
  完了,这次醒著也能听到砚老爷的声音。
  旋即就发觉自己的肩膀被一股大力拉拽,整个头都露出了海面。
  陈老虎下意识扭头去看,就见本该留在岛上的民兵竟拉著他奋力向前。
  那民兵拼尽全力將他拽到一艘划子旁边,船上立刻有两人帮忙將他拽上划子。
  浑身是水的陈老虎正大口喘气,眼角余光见到一人蹲下来,仰头对著他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
  旋即就见陈砚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知行叔,全靠你了。”
  “他受的都是皮外伤,血流得太多,要好好养养。”
  又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老虎回过头,看陈知行拿著把剪刀,將他后背的衣服剪开后给他处理伤口。
  此刻陈老虎方才明白,他不是做梦,他被救了。
  被砚老爷救了。
  旋即,他就见陈砚站起身,双手抱拳,对他深深一拜,郑重道:“我替松奉的百姓拜谢老虎兄!”
  陈老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陈老虎这辈子完了!
  旋即眼前一黑,上半身往前栽。
  陈砚立刻转身坐下,用背顶住陈老虎沉重的上半身。
  不等他发问,就听陈知行道:“没事,睡著了。”
  陈砚颇为敬佩:“老虎兄实非常人,如此动乱之际,竟还能安然入睡,此等定力令人钦佩。”
  陈知行头也不抬道:“砚老爷累狠了,也照样会昏睡过去。”
  陈砚探了下陈老虎的鼻息,確认真的是睡著后,方才看向远处。
  此时,百来艘划子在炮船之间穿梭。
  红夫人在远处的划子上指挥,见到海里有人,无论生死,无论敌我,都捞起来。
  到了此时已没了敌我,只有生命。
  在民兵们打扫战场之际,杨维忠领著朝廷炮船取代寧王的炮船,占据了这一片海域,彻底切断了松奉城与潜龙岛的通道。
  松奉城被彻底围起来,成了一座孤城。
  海军的大胜,彻底將局势逆转。
  將士们士气高涨,恨不能当天就將城攻下来。
  总兵兰剑荣颇为激进,屡次提议不惜一切代价,即刻攻城。
  裴筠见底下战意颇盛,加之所剩粮食实在不多,如今松奉已是孤城,便不再拖延,下令攻城。
  可连续攻了四日还是攻不下来。
  军中的粮食只剩两日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