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辩开海8
  周既白等人见陈砚如此,越发担心。
  彩霞也要落下之际,周既白起身要代替陈砚,却被台下的士子们高呼拒绝,必要陈砚亲自应战。
  陈砚拒绝了周既白的好意,对眾人定下时间,彩霞退下之时,今日的辩论结束。
  底下王西炎等士子瞧著陈砚状態越发差,不由为陈砚担忧。
  如此下去,陈三元怕是要撑不住了。
  陈砚深吸口气,提起精神,面对又一上来的士子。
  瞧见他面上的疲態,那士子道:“三元公可喝口水再论,我等等便是。”
  旋即看向陈砚身后坐著的眾人。
  那些人均是满脸的担忧,唯有一个胖子目光闪躲。
  此人大概就是胡德运了。
  士子咳嗽一声,盯著胡德运,道:“陈三元声音哑了,快给他吃碗茶润润吧。”
  胡德运惊惧地看向那士子,士子不耐烦催促:“天都要黑了,还不快些?”
  胡德运脸上的肉抽动了下,肥胖的身子瞬间站起来,挡住正要上前的周既白,道:“我来吧,我带的水在身上捂著还是热的。”
  周既白的水囊里水已只剩下一点,早已冷透了,见胡德运从衣服里拿出水囊,便由著胡德运上前。
  胡德运双手抱紧水囊,强作镇定地一步步上前。
  越靠近陈砚,他呼吸越沉重。
  “胡先生的心乱了。”
  身后传来刘子吟略带喘息的声音。
  胡德运转头,就见刘子吟目光中带著审视,仿佛要將他看透。
  胡德运下意识握紧了水囊,扯了个尷尬的笑:“坐久了,腿麻了,不听使唤,我多走两步就好,多走两步就好……”
  刘子吟目光落在他的水囊上,胡德运和台上士子心狂跳,下意识屏住呼吸。
  周既白等人察觉出异常,正要动作,就见胡德运手里的水囊被陈砚接走。
  眾人齐齐朝著陈砚看去,就见陈砚不知何时站起身主动走到了胡德运的身边。
  陈砚打开水囊,仰头狂喝了好几口水,用袖子擦去嘴角的水渍,將水囊塞进胡德运手里,转身再次坐在蒲团之上。
  刘子吟刚张口想要说什么,寒风吹进喉咙,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语。
  胡德运跟个小偷般急急忙忙坐了回去,低垂著头,根本不敢看任何人。
  那士子终於放鬆下来,盘腿坐下来,只觉得大事已成。
  对上陈砚时,他脸上带了一抹轻鬆的笑:“在下陆青,来此与三元公辩论。”
  陈砚做了个请的手势,陆青便道:“三元公拿出一个话本子,就危言耸听,我若画个神仙说我能平步青云,莫不是陈三元也要扶我青云直上?”
  “我並未说过那书中的內容,更未说过那书所写都是真的。我所说的,是西洋炮船,你若不信,去松奉一看就知。”
  陆青本想让陈砚自辩,围著那书辩论其真偽,如此便能拖到陈砚倒地,到了那时,他就是辩倒陈三元之人,必定名声大噪。
  可陈砚不上套,直接就给推了出去。
  陆青又道:“既如此,为何要开海?”
  “为民,为国。”
  陈砚儘量大声道:“国库空虚,致使国事艰难,百姓赋税沉重,若能开海,从海外赚取大量纹银,就可减轻百姓赋税,建桥修路。於寧淮,可让百姓靠海吃海,富足和美,如此可够?”
  王西炎在台下不满大呼:“此话三元公已说了一下午,你若不行便下来!”
  经过陈砚一个下午的辩论,不少士子已被劝服了。
  开海利国利民,后来那些士子来来回回车軲轆话地问,毫无意义。
  於是不少人跟著王西炎高呼:“下来!下来!下来!”
  陆青脸色惨白,可想到上头许诺的种种好处,他便一咬牙,看向早已挤到前方与他对视的士子们。
  只要他此时已煽动,那些人就会突破兵卒们的防线,衝上高台將陈砚打死。
  陆青就要站起身,一只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腕。
  他看过去,就见陈砚目光亮得嚇人。
  陈砚缓缓露出个笑脸,却压低声音:“看来你们的后手不少。”
  瞧见这诡异的笑容,陆青的心漏跳了一拍。
  他极力要甩开陈砚的手,却发觉看著文弱的陈砚手劲奇大,让他根本无法挣脱开。
  陈砚扭头,看著下方最前面的那群蠢蠢欲动的士子。
  此前就是那一批人持续不断地来消耗他。
  被拆穿,陆青目光一冷,也压低声音道:“要怪就怪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旋即也不顾陈砚,扭头就对下方道:“陈砚纵使在此诡辩一下午,也改不了他要违背祖制,不顾沿海百姓生死之事!诸位,报国就在此时,大家切不可被他蛊惑!”
  前排的士子立刻高呼:“陈砚就是那大逆不道的罪人,必要將其杀之!”
  一群士子高呼:“绝不可让陈砚开海!”
  边呼喊,边朝著那些守在外面的兵卒压去。
  盛嘉良指著那处,立刻大呼:“拦住他们,绝不可让他们闹事!”
  士子若暴动,怕是要衝上高台打死陈三元。
  若真让朝廷命官在他面前被打死,他盛嘉良的人头也不保。
  立刻有不少別处的兵卒前往支援,不成想此乃声东击西,另一边的士子竟突破兵卒们,便往高台衝去。
  王西炎等人大惊,高声呼喊:“你等要作甚?”
  自是没人理会他,他立刻对著其他人道:“快拦住他们,切莫让他们衝上高台!”
  那些早已被陈三元折服的士子们赶忙去阻挡,高台底下的士子乱成一团。
  陈老虎提著木凳子,挡在楼梯口上,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见那些同伴竟没衝上来,陆青惊恐莫名。
  下一刻,那道暗哑到极致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他耳边响起:“你既已煽动完了,接下来该轮到我了。”
  陆青机械地扭过头,就见陈砚突然吐出一口血。
  “怀远!”
  “东翁!”
  “砚老爷!”
  几声惊呼齐齐在高台上响起,杨夫子等人朝著陈砚狂奔而去。
  底下不少士子抬头,就见陈三元又是一口血喷溅到空中。
  “三元公吐血了!”
  “怎会吐血?”
  后面没参与骚乱的士子们均露惊恐之色。
  连前方骚乱的士子也顾不得打斗,纷纷看向高台之上。
  就见高台上的陈砚颤巍巍站起身,推开前来扶他的亲友,连嘴上的血跡都未擦乾净,仿若拼尽全力对著地上的士子们大吼:“我陈砚来此便知活不了了,今日,我以我血荐轩辕,以唤醒诸君!开海大业,就託付给诸君了!我大梁的盛世,靠诸君共创!”
  言罢,又是一口血喷出,那殷红的血映衬得陈砚脸色惨白。整个人隨风摇摆,终於一头栽倒,被陈老虎一把扶住。
  “砚老爷!”
  陈老虎怒吼一声,可陈砚早已紧闭双眼,无一丝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