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焕芝死了。
  权倾朝野的韩丞相死了。
  死因竟然也是被毒蛇咬死的，当密道里那具七窍流血的尸体被抬出来的时候，围观的老百姓里有人低声嘀咕了一句“这不就是蛇妖报仇吗”。
  可话还没传开，朝廷的圣旨就下来了。
  內容比韩焕芝的死更让人瞠目结舌。
  韩丞相死后，官差在他府里搜出来了当年和叛贼勾结的文书，甚至还有他主动製造污衊夏迟夏丞相的信件。
  朗朗乾坤，当年被埋藏著的罪恶全都被揭露了出来。
  夏丞相是被冤枉的！
  他当年根本没有贪污賑灾款，更没有通敌叛国。
  这一切都是利慾薰心，为了爬上高位的二弟子韩焕芝所做。
  至於民间所说的蛇妖传闻，朝廷更是声称一切不过是巧合。
  说京城没有蛇妖，今年会有这么多毒蛇是因为天气潮湿，去年冬天又是个暖冬，许多宅院里悄无声息的滋生了蛇群。
  提醒百姓们每家每户都在备好雄黄粉，以防夜晚有蛇钻进窗里。
  老百姓们都只是听个热闹，不过谁都怕死，一时间雄黄粉的销量翻了数倍，倒是令卖雄黄的商人大赚了一笔。
  这件事就以夏丞相清洗冤屈，而韩焕芝被草蓆子一卷丟到乱葬岗结束了。
  苏清的尸体也在密道里被发现，跟著丟到了乱葬岗。
  苏妄不是圣人，没有那么多怜悯心，死都死了，还给他买棺材干什么？
  既然是他主动算计旁人，那就活该落得这个下场。
  小院里。
  炭火上的炙羊肉滋滋地冒著油光，孜然和辣椒的香气混在一起。
  小石头、小青、苏妄和墨书围坐在石桌旁，桌上摆著几碟小菜、一壶温过的酒，气氛热热闹闹的。
  小石头嘴里塞著一块羊肉，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嚷嚷著：“太好了！墨书姐姐，你爹终於洗清了冤屈。”
  小青也附和道：“姐姐以后就不是罪臣之女了。”
  墨书捏著筷子，低头看著碗里那块被她夹起来又放下的羊肉。
  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开口：
  “迟来的正义还算是正义吗？而且我们夏氏族人都已经死光，连我，现在都不是人，而是以妖的身份存活著。”
  室內又陷入了一阵沉默。
  苏妄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拎起酒壶，依次给每个人面前的杯子里斟满了酒。
  琥珀色的酒液泛著温润的光泽。
  他放下酒壶，举起自己的杯子。
  將酒在地上洒了一圈。
  “迟来的正义不算正义，但是至少让罪魁祸首伏法了，也算是慰藉了那些死去的忠魂。”
  墨书眼底却还是化不开的浓墨。
  她瞥了一眼苏妄。
  不想说扫兴的话。
  可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声音低低地补了一句：
  “我父亲当年是为了查长生教那件事，才会被韩焕芝攀咬的。韩焕芝有罪，可我不信他背后没有人……”
  长生教有问题。
  国师元真道人也有问题。
  苏妄倒是心態很好，举了举酒杯，道：“是，那我们就继续查，继续清算那些人。先为了阶段性的胜利，乾杯。”
  小石头和小青也齐刷刷举起酒杯。
  “乾杯。”
  墨书原本心情鬱郁，但是看著眼前的三人。
  小石头吃的满嘴流油，嘴角还沾著一粒孜然。
  小青正偷偷把自己的羊肉往小石头碗里拨。
  苏妄侧过身来，借著举杯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把她的酒杯往她面前又推了推。
  她的唇角也不由微微上翘。
  是啊，有烦心的事情，事情还没完全解决。
  虽然她失去了很多很多。
  但是她也得到了信赖她的小伙伴以及……苏妄。
  她微笑著抬起酒杯，和眾人一起碰了一下。
  声音比方才轻快了几分。
  “那就敬阶段性胜利。”
  眾人仰起头一饮而尽，小石头舔了舔嘴唇，不由斯哈一声：“唔，原来酒这么辣，一点都不好喝。”
  苏妄笑著看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
  “之前我拦著不让你喝，你可是好奇的很，现在自己尝过，知道了吧？”
  小青倒是咂咂嘴，白胖娃娃今天扎著两个双环髻，可爱极了。
  就像是小仙童似的。
  眯著眼睛，声音里带著一种故作老成的回味。
  “好喝，回味绵长，还有回甘。”
  小石头看了看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杯还剩大半的酒。
  像是被激起了什么好胜心，咬著牙又默默倒了一杯。
  抿了一小口，硬撑道：“好喝。”
  小青喜欢喝，他也不能认输啊，不然好丟脸。
  苏妄和墨书看著小石头皱巴巴著脸非要说好喝的模样，忍不住同时笑了起来。
  他的肩膀不经意碰了一下她的胳膊。
  两个人偏过头，对视了一瞬，笑意眼底映著炭火的暖光。
  小院里的气氛和乐融融。
  就在此时，门口突然传来用力拍门的声音。
  “嘭嘭嘭——”
  一声又一声，像是有人用手掌在木板上砸，连门框都在微微震动。
  苏妄放下酒杯，迎上其他人的目光，语气淡定道：“我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