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世可无拉杜,决不可无默罕默德
  第133章 世可无拉杜,决不可无默罕默德
  穆罕默德二世蜷缩在营帐里,听著外面永不停歇的咳嗽声、呻吟声和马匹垂死的嘶鸣。
  曾经二十万人的大军,现在能拿起武器的不足四五万。
  “陛下,该换药了。”医生的声音从帐外传来,比蚊蝇的嗡鸣还要虚弱。
  穆罕默德想呵斥他,让他不要进来,但张开嘴只发出一串的咳嗽。
  血沫溅在丝绸被褥上,他垫在身下的羊毛毯已经浸透了排泄物的恶臭。
  医生掀开帐帘。
  老头子端著的银碗里,某种绿色药膏正冒著不祥的气泡。
  “滚。”穆罕默德努力挤出这个字,却发现医生的眼神已经涣散。
  老人直挺挺地向前栽倒,银碗倾覆,额头撞在苏丹床沿。
  穆罕默德试图呼唤卫兵,却喊不出来。
  他摸索著枕下的匕首,甚至打算让自己这具该死的躯体停止痛苦。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不同於奥斯曼军號的声响,那是————
  营帐外爆发出一阵欢呼:“是西帕希骑兵安拉至大,是我们的骑兵!”
  穆罕默德想要自戕的动作停止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可能。
  所有西帕希军团不是已经溃散,就是被派去殿后。
  除非————
  皮革战靴踏在泥水中的声响由远及近。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个身披墨绿斗篷的身影跨过医生的尸体。
  穆罕默德眨了眨被脓糊住的眼睛。
  那是一张他以为永远不可能在此刻出现的脸。
  “拉杜?”
  年轻的瓦拉几亚大公跪在污秽的地毯上,毫不在意那些秽物沾污他精美的马靴。
  他摘下铁手套抚摸苏丹滚烫的额头,穆罕默德能闻到他身上散发著玫瑰油的香气。
  “陛下,我来迟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水晶瓶,里面晃动著琥珀色的液体:“喝下去吧,这是威尼斯医生配的药剂,您的病不会有事的。”
  穆罕默德想嘲笑他居然相信异教徒的医术,但拉杜已经托起他的后颈,將药水倒入他口中。
  味道像是腐烂的蜂蜜混合硫磺,但几秒钟后,苏丹感到肺部刀割般的疼痛减轻了。
  “你带了多少人?”
  “三千西帕希。还有一万名瓦拉几亚的战士。”拉杜边回答边用丝帕轻柔地擦拭苏丹鬍鬚上的药渍。
  帐外突然爆发出一阵喊杀声,接著是哥萨克人的战嚎。
  拉杜的头微微偏向声源,但手上的动作丝毫没停。
  他解开苏丹被脓血粘在身上的睡衣。
  “哥萨克追兵可能发现我们了。但我在峡谷两侧埋伏了火枪手。那个叫安德烈的大人也许会损失不少好手。”
  他露出一个孩子气的微笑,右脸颊浮现出穆罕默德熟悉的酒窝。
  穆罕默德盯著拉杜:“为什么?为什么来送死?你明明可以学你的哥哥背叛我。”
  拉杜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帐外的廝杀声越来越近,有人用突厥语尖叫著保护苏丹。
  一支流箭穿透帐布,钉在床柱上嗡嗡颤动。
  但拉杜只是轻轻將苏丹的手贴在自己额头,就像十四年前,穆罕默德第一次允许这个人质男孩亲吻他的戒指时一样。
  “因为我记得。记得您教我写字的手,记得您在我发烧时送来的冰葡萄,记得您对我的好,我永远不会忘记。”
  一匹战马在帐外悽厉地嘶鸣,接著是人体倒地的闷响。
  拉杜猛地转身拔剑,动作快得穆罕默德只看到一道银光。
  帐帘被砍刀劈开的剎那,拉杜的弯刀已经刺穿了一个哥萨克大汉的喉咙。
  “保护苏丹。”拉杜用突厥语高喊,声音突然变得陌生而威严。
  更多西帕希骑兵涌入营帐,將那个垂死的哥萨克拖了出去。
  拉杜甩了甩剑上的血珠,转身时脸上又恢復了那种恭敬的温柔,仿佛刚才的杀戮只是一场幻觉。
  穆罕默德感到一种久违的湿润从眼角滑落。
  不是雨水,不是脓液,是真实的泪水。
  上一次流泪是什么时候?他已经记不清了。
  “扶我起来。”苏丹突然说。
  拉杜犹豫了:“陛下,您的身体。”
  “扶我起来,该死的。”穆罕默德嘶吼道”我要让士兵们看到他们的苏丹还活著。”
  拉杜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迅速取来一件乾净的斗篷,小心地裹住苏丹溃烂的身体,然后单膝跪地將苏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当他们走出营帐时,穆罕默德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但扑面而来的景象让他僵在原地。
  营地中央,一面绣金新月旗正冉冉升起。
  三千名西帕希骑兵组成人墙,將哥萨克突击队挡在五十步外。
  更远处,瓦拉几亚的火枪手的射出的子弹,覆盖了山脊上的哥萨克追兵。
  而最近处,每一个还能站立的奥斯曼士兵全都看到了他们的苏丹,所有人脸上重新燃起希望。
  “安拉胡阿克巴”一个满脸脓疮的近卫军老兵举起弯刀。
  渐渐地,几十个、几百个声音加入呼喊。
  穆罕默德感到这股声浪托起他虚弱的身体,就像海浪托起一艘將沉的战船。
  他试图挺直腰背,但一阵剧痛让他不得不靠在拉杜肩上。
  年轻人立刻调整姿势,让这个动作看起来像是苏丹在亲切地揽著宠臣。
  “带我去帅帐。趁我还清醒,需要安排撤退路线。”穆罕默德在欢呼声中低声命令拉杜的臂膀坚实如橡木。
  托著他,穿过跪拜的士兵,没让他感受到一丝吃力。
  帅帐內,军官们已经铺好了地图。
  穆罕默德被安置在铺著熊皮的椅子上,拉杜则跪在一旁为他解读局势。
  “安德烈的大部队还在河对岸。前来追击的,只是一些贪功冒进的韃靼人。”
  穆罕默德盯著地图,知道他面对的是那个名叫安德烈的哥萨克人。
  “他像影子一样跟著我们,始终阴魂不散。从君士坦丁堡到现在,一直在和我们作对。”苏丹喃喃道,他觉得奥斯曼的国运本应蒸蒸日上,全是被安德烈害的。
  拉杜:“陛下,我建议分兵两路。让我率主力佯装成您突围,吸引敌人的追击。您可以藉此时机突围。陛下的安全比一切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