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秋词!
  送走了东方柔。
  江辰盘膝於蒲团,运转功法牵引浩气文心丹的药力,丹田內的五行金丹转速渐快,距离金丹中期的门槛愈发近了。
  忽的,洞府外传来一阵急促却不显杂乱的破空声。
  煌煌浩然气如清风拂过,带著东方清砚独有的温润气机,未等江辰起身迎客,洞府的防护阵便被一道温和的灵力轻轻拨开。
  江辰眸色微凝,缓缓收功起身。
  不用猜,他便知来人是谁。
  自那日救下东方柔、收下浩气文心丹与秘传典籍后,他便隱隱觉得,东方清砚绝不会就此作罢。
  而对方此刻匆匆赶来,来意再清晰不过 —— 必是为了浩然文会的报名之事。
  洞府门扉轻启,东方清砚一袭儒衫快步走入,往日云淡风轻的眉眼间,此刻染著几分显而易见的急切,周身浩然气都比往日浮动了几分。
  他抬眸看向江辰,开门见山,语气带著几分不解与急切:
  “江小友,你来东临仙城,本就是为了浩然文会而来吧?为何报名期將尽,你却迟迟不登名入册,反倒要闭关苦修,临阵退缩了?”
  江辰心中瞭然,面上却依旧摆著谦逊之色,拱手回道:
  “前辈误会了,晚辈並非退缩。只是抵达仙城后,结识了不少文友,见诸位道友皆是满腹经纶、文采斐然!
  再观自身,才觉得自己才疏学浅,怕是连初赛都难以通过,正好又吞服了前辈所赠神丹!
  索性便不凑这个热闹,专心闭关修行便是。”
  这是他早已想好的说辞,半真半假,挑不出半分错处。
  东方清砚却紧紧盯著他,目光深邃如潭,似要穿透他的皮囊,看清他心底的隱秘。
  江辰面色平静,同时脑中飞速盘算。
  若东方清砚真的看穿了什么,他该如何脱身?
  混沌飞舟早已备好,戊土秘境的空间通道隨时可启,真到万不得已,他便捨弃东临仙城的一切,立刻远遁。
  半晌,东方清砚才收回目光,轻嘆一声,语气带著几分悵然:
  “小友啊,老夫原本对你信心十足。本届文会的奖励远超往届,五阶墨宝、天韵灵池修行资格,老夫才同意张家的提议加码。”
  “老夫这般做,便是篤定你能夺魁,才將最好的奖励,留予你啊!”
  江辰心中猛地一惊,如遭惊雷。
  他瞳孔微缩,心头翻起滔天巨浪。
  他与东方清砚不过数面之缘,交集寥寥,对方凭何对他有这般信心?
  他能在文会拔得头筹,唯一的依仗便是蓝星千年文脉积淀的诗词歌赋,这份隱秘,他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连神镜器灵都不知晓。
  再联想到前些日子,东方家送来的那些与蓝星四书五经高度重合的秘传典籍,一个大胆到让他悚然心惊的猜测,在心底疯狂滋生。
  东方家族……
  或许知晓他们的开派先祖是从蓝星穿越而来!
  而东方清砚,更是看穿了他的来歷!
  这个念头一出,江辰浑身汗毛倒竖,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穿越者的身份,是他埋藏最深的隱秘,比加点面板、五行宗传承、混沌玄灵体都要隱秘百倍。
  这是他扎根异世的根本,也是最致命的软肋。
  若是这份秘密被戳破,他便如同在人前裸奔,再无半分遮掩。
  天知道浩然宗、东方家,对他这样的异世来客,藏著怎样的图谋?
  是奉为上宾,还是擒住探查两界秘密,甚至抽魂炼魄?
  江辰不敢赌。
  他的手指已经悄然摸向储物戒,指尖触到混沌飞舟的微凉触感,只待东方清砚露出半分恶意,便立刻催动底牌,撕裂空间遁走。
  就在江辰心神紧绷、盘算跑路之际,东方清砚却再次开口,语气带著几分无奈与坦诚,打破了他的猜忌。
  “唉,也怪老夫太过武断。”
  “我与小友从未论诗谈文,仅凭第一眼的直觉,便认定你能夺魁,至於原因...............
  唉!也许老夫是太过想当然了。”
  江辰悬著的心微微一松,却依旧不敢懈怠,凝神听著下文。
  东方清砚转过身,望著洞府外的灵雾,神色凝重了几分:
  “本届文会第一名的奖励太过丰厚,绝不能落入我东方家死对头张家的手中。”
  “张家这些年,野心膨胀,无所不用其极。
  族中修士早已暗中背离儒门正道,悄悄转修浩然宗禁经,那日揽星阁的张不仁,便是最好的例子。”
  “老夫多亏了小友帮忙,才揪出这个败类,断了张家的一条臂膀。
  可张家根基未损,若是再让他们扶持的弟子拿下文会魁首,借天韵灵池突破至五阶,
  好不好日后东方家会遭灭顶之灾,老夫也无顏面对先祖与浩然宗!”
  他转过身,看向江辰,目光恳切,语气带著几分请求:
  “江小友,老夫知道此事唐突。但算老夫求你,参加此次文会,帮东方家拦下张家,保住魁首之位。”
  江辰眉头微蹙,心中的猜忌稍稍散去,却依旧犹豫:
  “前辈,並非晚辈不愿帮忙。只是別说夺魁,晚辈连进入前十,都没有半分把握啊。”
  见东方清砚眸中泛起不信,江辰连忙补充道:
  “晚辈初来东玄,本想来碰碰运气。可在仙城见识了诸位道友的才学,才知天外有天。
  再加上前辈赠予的浩气文心丹,药力神异,晚辈已然触摸到金丹中期的门槛,只想闭关突破,实在无心参与文会之爭。”
  东方清砚深深看了江辰一眼,似乎信了他的说辞,神色瞬间落寞下来,肩头微微垮下,再无半分浩然儒师的风骨。
  “老夫一生行事,光明磊落,从未做过徇私之事。
  可张家早已烂到根子里,老夫若是放任他们坐大,不仅是东方家的灾难,更是浩然宗的劫难。”
  他沉默片刻,猛地抬眼,神色变得无比正色,语气带著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然:
  “江小友,老夫今日便做一次小人,恳请你参赛夺魁。”
  “你说自身文才不足,老夫虽然不信。但老夫也绝不勉强你。”
  “老夫不妨坦白告诉你 —— 此次浩然文会,老夫便是出题人之一!”
  江辰眸色微动,心中悄然一动。
  出题人之一?
  若是如此,那此事便能作弊!
  他本就不是不愿参赛,而是怕祭出蓝星诗词后,暴露穿越者的身份。
  若东方清砚提前告知题目,甚至备好诗文,那他既可以参赛,又能规避暴露的风险,参加也不是不行。
  东方清砚见江辰神色微动,知道此事有戏,连忙趁热打铁:
  “明日便是文会第一场比试,题目定为 —— 秋。”
  “小友今夜可以静心思索,若是能作出佳作,自然最好。若是实在无头绪,老夫这里,恰好有一篇诗文,你可放心拿去用。”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页泛黄的宣纸。
  宣纸质地古朴,边缘微微捲起,纸上墨字淋漓,笔锋苍劲,透著跨越万年的沧桑,却又藏著一股清越昂扬的气骨。
  东方清砚將宣纸轻轻递到江辰面前。
  江辰抬手接过,指尖触到宣纸的微凉,心头莫名一跳。
  他缓缓展开宣纸。
  一行行墨字映入眼帘,清晰无比。
  《秋词》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
  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短短二十八字,跃然纸上。
  江辰的瞳孔,在看到诗句的剎那,骤然收缩,指尖猛地一颤,宣纸险些从手中滑落。
  他的心臟,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疯狂跳动起来。
  这首诗!
  他再熟悉不过!
  这是蓝星唐代大诗人刘禹锡的传世名篇《秋词》!
  是刻在蓝星华夏儿女骨血里的千古绝句!
  这一刻,江辰心中所有的猜测,全都得到了印证!
  这个世界上,不止他一个穿越者!
  东方清砚口中的东方家先祖,便是与他一样,从蓝星穿越而来的同胞!
  他强压著心底的惊涛骇浪,面上不动声色,指尖紧紧攥著宣纸,指节泛白,故作惊嘆地开口,语气带著试探:
  “东方前辈!此诗…… 是您所作吗?
  意境高远,格调昂扬,一扫千古悲秋之调,实在是绝妙至极!
  晚辈从未见过如此惊艷的秋诗!”
  东方清砚闻言,摆了摆手,苦笑一声,语气带著几分自嘲:
  “老夫若有这般惊世才学,早已勘破儒门大道,进阶六阶儒圣,何愁压不住张家?”
  “这首《秋词》,並非老夫所作,而是我东方家先祖,万年前亲手写下的遗作。”
  江辰眸底精光一闪,继续追问:“先祖遗作?那此诗…… 未曾流传於世吗?”
  “自然没有。”
  东方清砚篤定点头,目光深邃地看著江辰:
  “先祖遗墨,皆是家族最高机密,万余年来,从不外传。
  如今除了老夫,世间再无第二人见过此诗,更无人知晓它的存在。”
  “小友大可放心,拿去参赛,绝不会有半分问题。”
  说罢,他深深看了江辰一眼,语气意味深长:
  “不过,老夫还是希望,你用不到这首诗。”
  江辰心中一凛,这东方清砚似乎话里有话啊。
  东方清砚不再多言,抬手拍了拍江辰的肩头,叮嘱道:
  “明日第一场比试,你好好准备吧。
  后续比试的题目,老夫確定后,会设法告知你。”
  “今日务必去报名处登名,莫要误了时辰。”
  话音落,东方清砚周身浩然气一纵,不愿再多做停留,化作一道青虹,匆匆离开了洞府。
  洞府之中,重归寂静。
  江辰独自站在原地,手中紧紧攥著那页写著《秋词》的宣纸,久久未曾动弹。
  晨风吹过窗欞,拂动宣纸的边角,墨字在灵曦下熠熠生辉。
  他的心底,东方家先祖是蓝星穿越者,此事板上钉钉。
  而且他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而浩然宗百年一届的浩然文会,或许根本不是为了选拔儒门才俊。
  而是那位穿越先祖,借著文会的名义,在茫茫人海中,寻找和他一样,来自蓝星的异世灵魂!
  好在他行事稳健,步步谨慎。
  直到此刻,他大概率依旧没有完全暴露。
  只是,江辰依旧心存疑虑。
  东方家知晓穿越者先祖的存在,那他们对异世来客,究竟是善意接纳,还是暗藏图谋?
  浩气文心丹、秘传典籍、先祖遗诗,这般倾囊相助的背后,究竟藏著怎样的目的?
  张家的野心、禁经的隱秘、浩然宗的暗流、穿越先祖的伏笔……
  无数线索交织在一起,在江辰的脑海中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