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缘由 潜伏
  婆娑岛方圆千里,並非一马平川。
  主脉发祥於东部群山,正是整条五阶极品灵脉的核心所在,也是怒涛门立宗根基。
  这些年怒涛门四处搜罗天材地宝,攒下海量家底,做梦都想將这条灵脉推上六阶。
  可惜升灵一事,不止要耗去堆积如山的灵物资源,更至少要精通地脉之术的五阶极品阵法师,亲手布设五阶极品升灵阵,才有几分成功可能。
  且成功率极低,稍有不慎便是白干。
  除非有六阶阵法师出手,才能十拿九稳。
  可如今破碎群岛明面上,连一名五阶极品阵法师都寻不到。
  至於六阶,整个沧澜界兴许也就一两位,更不是怒涛门这等势力能请动的。
  岛屿中南部地势平缓,南部海岸辟出天然良港,怒涛门在此建了婆娑仙城,正是此番万岛大会的举办之地。
  西、北两面则是主脉延伸出的支脉小山,散落著数十条三四阶灵脉。
  怒涛门生財有道,趁著万岛大会,在这些灵脉上修了大大小小数百座別院、洞府,明码標价对外出租。
  七星宗便租下了西部一座不起眼的四阶灵脉別院,作为临时驻地。
  往西再去百里,有一座山势稍高的支峰,有一条四阶中品灵脉。
  峰上建了座规制不小的別院,外围罩著四阶下品的护院阵法,灵光隱而不发。
  此刻,三十余名东方家族的族人便借居在此。
  有六名四阶儒修,余下除了少数女眷,剩下的多是二三阶的儒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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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族长东方清砚反覆告诫,此行需万分低调,不可隨意在外显露行跡。
  这群儒修便日日在別院读书、对弈、品茶,半步也不踏出山门。
  唯有东方柔一个金丹修士,耐不住这般日子。
  儒门雅事她半分兴趣也无,守在別院只觉得度日如年,无聊得发慌。
  前几日才忍不住偷偷溜去西市閒逛,闹出了当街打死人的风波。
  好在怒涛门正想方设法拉拢东方家族,尤其看重东方清砚这位堪比元婴后期大修士的五阶大儒,
  此事便轻轻揭过,还將她请去山门送了不少好处。
  可一回別院,她还是被族中几位古板长辈轮番训斥了一顿,心底憋了一肚子火气。
  別院深处一处栽著灵花的偏院中。
  东方柔撅著嘴坐在石凳上,对著身旁练气修为的侍女抱怨:
  “小兰,祖爷爷他们实在是太过分了!”
  她只顾著赌气,丝毫没注意到不远处的院墙角落。
  微风拂过墙沿的灵草,一道青衫身影悄无声息地显出身形,肩头还蹲著只毛茸茸的黑白小糰子。
  只一瞬,二人周身又泛起极淡的黑白二气,身形再度融入光影之中,连半点灵力波动都没散出。
  囡囡前些年在水府海眼闭关可不是白闭的。
  虽说还未突破五阶后期,可有海眼中的阴阳二气相助,它对先天阴阳神通的掌控力早已今非昔比。
  如今它带著江辰,穿梭不超过五阶中品的大阵,都能做到游刃有余。
  这別院只有四阶阵法守护,它来去更是如入无人之境,连一丝灵力涟漪都不会惊动。
  別院中这群儒修与近在咫尺的东方柔,自然没有半分察觉。
  侍女小兰轻声安慰:“柔小姐,您不要生气,老爷们都是儒修,行事规矩多些,心里还是疼小姐的。”
  东方柔气道:
  “小兰,你还向著他们!没事训我一顿我就不说了!
  哼!
  他们先是逼我招亲,想引出江辰,结果那江辰根本不在乎我,我都差点被假戏真做,他也没出现!
  如今我们东方家举族逃到这鬼地方,祖爷爷又轻易把我许配给了凌云!
  都没问过我愿不愿意!
  你说,他们对我哪有一点点疼爱?
  把我当工具罢了!”
  小兰依旧软声劝著:
  “小姐!这说明那江辰不值得你喜欢,这不正好让您看清了他么?
  再说了,我看您对凌云公子也很满意不是吗?”
  侍女的话让东方柔一时语塞,不服气道:
  “小兰,你怎么老是帮他们说话!我哪有喜欢凌云!”
  小兰立刻反驳:
  “您都为了凌云公子爭风吃醋了,还说不喜欢!
  我看您啊,还是忘了那江辰吧,您都马上要和凌云公子举行双修大典了!
  你们都是天灵根修士,乃是天作之合啊!”
  侍女伶牙俐齿,一番话说得东方柔竟无从反驳。
  “小兰!你…… 你…… 唉!”
  她泄了气似的垮下肩膀,望著院中的灵花发呆。
  也许她確实已经淡忘了江辰,也渐渐对凌云动了心。
  也许她早被家族反覆洗脑,不得不低头认命。
  这一刻,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几分是真心,几分是无奈。
  墙角阴影里,江辰將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
  心底倒是没什么波澜,只掠过几分瞭然。
  原来当年东方家还曾用她设下钓饵,想引自己现身。
  好在那时他早已离开东玄,远走无尽群岛,连半点风声都没收到。
  所以没有上鉤!
  若是当初还留在楚地,说不定真会被东方清砚抓个正著。
  再听到凌云公子的名字,江辰眸色微沉。
  原来这凌云公子竟已和东方家族搭上了线,东方清砚还把东方柔许给了他。
  他实在想不通,东方清砚何等人物,五阶大儒,眼界极高,怎会看上凌云这么个行事阴狠、来歷不明的剑修?
  难不成凌云藏著更深的背景?
  目光再落在那名叫小兰的侍女身上,江辰心思微动。
  这小侍女看著修为低微,知道的內情倒是不少。
  抓来当舌头,倒是最合適的人选。
  他早已打算好,等这侍女落单便悄然掳走,用五行镇魂塔搜取记忆。
  这女子不过练气期,镇魂塔能悄无声息地读取记忆,还不伤她。
  事后她自己都不会知道。
  如此一来,便能不惊动东方家族,也许就能摸清楚他们举族来此的真正缘由。
  江辰按捺住心思,继续潜伏。
  阴阳二气裹著二人的身形,连呼吸的起伏都与周遭环境完美同步。
  便在这时,一道淡金色传讯符划破天际,径直飞入偏院,落在东方柔面前。
  东方柔伸手接过,神念一扫,脸上神色顿时变幻不定。
  先是眉梢带怒,隨即又漾开几分羞涩与欣喜,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符纸。
  小兰最善察言观色,立马笑著道:“小姐,是凌云公子传讯吗?他肯定是约您游玩,您快去吧!”
  东方柔嘴一撇,故作气鼓鼓:“我才不去呢!昨日我在西市被围攻,他竟然都不现身!”
  小兰连忙帮著找补:“那他肯定是不在西市,不知道小姐遇险嘛!”
  这话像是给了东方柔一个台阶,她眉眼稍舒,自言自语似的:
  “嗯!你说的有道理,他要是在,一定会和我一起对敌的吧!”
  小兰用力点头:“嗯嗯!公子那么喜欢小姐,他一定会的!”
  也许是自己说服了自己,很快东方柔瞬间没了火气。
  她忙不迭地叫小兰替她梳妆打扮,对著水镜理了理鬢边珠花,又换了身月白绣海棠的长裙,对著镜面转了两圈,確认无虞,
  才欢天喜地地出了別院,化作一道遁光朝仙城方向飞去。
  小兰送她出了院门,目送遁光消失在天际,脸上的笑意却慢慢淡了下去。
  她没有回偏院收拾妆奩,反倒转身折向別院深处,步履匆匆,显然是要去向族中长辈稟报。
  江辰隱在暗处,望著侍女的背影,心底替东方柔泛起几分不值。
  堂堂东方家的金丹女修,身边竟连一个真心腹都没有,贴身侍女也是族里安插的眼线。
  他原本想等侍女回来再动手,此刻倒也不急,静静立在阴影中等候。
  就在此时,一股醇厚浩大的浩然威压自远空缓缓压来。
  如同煌煌天日,虽不凌厉,却带著不容褻瀆的厚重感。
  江辰心中一凛。
  是东方清砚回来了!
  他指尖微不可察地碰了碰肩头的囡囡。
  小糰子会意,周身黑白二气骤然收敛。
  原本就淡如薄雾的阴阳光幕,此刻更是缩到极致,紧紧贴在二人皮肉之外。
  连周遭的微风拂过,都像穿过了空无一人的死角,带不起半分异常。
  二人的气息、神魂、体温,甚至连光影落在身上的痕跡,都被阴阳二气悄然抹除。
  面对五阶后期的大儒,江辰不得不小心。
  他知道,此刻要是相让囡囡催动神通带自己逃走,绝无可能瞒过东方清砚!
  反倒是自己极力运转敛气归元诀,再让囡囡的阴阳二气遮掩。
  反倒是大概率能暴露自己。
  果然,东方清砚的气息快速掠过,直接朝別院深处而去。
  显然没有发现有外人进入了別院,还潜伏在此。
  江辰和囡囡此刻一动不动,连心跳都极为极为迟缓。
  囡囡是认识东方清砚的,它也绝不想自己被浩然宗的修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