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以毒攻毒,鋌而走险(阅读人数满25000加更)
  “正如大家猜测的那样,这是一个『怪谈受害者』的小型聚会,由幸福小区物业承办。”男人说,“今天是7月18號,那么你们可以暂时称呼我为『十八』。”
  人群中出现一阵骚动,陈韶依旧安安静静地坐著,认真聆听对方的发言。
  “相信大家都或多或少经歷过一些奇怪的事情,而这些事情在小区的规则上都有提示或者误导……”
  说到这里,已经有人耐不住打断了他:“既然你们知道那是错的,为什么不改?!”
  她声音尖利,语气充斥著怒火:“到现在又来假惺惺地把我们聚集起来,说这些有的没的,又有什么用!”
  十八並没有生气,只是满含歉意地开口:“抱歉,但是我们做不到,规则的正误是【小区】控制程度的直接体现,在它被入侵的情况下,错误会自然而然发生,而人类是无法修改的。”
  “那你们可以说啊!”女人高亢的声音中带著点微不可闻的哭腔,“告诉所有人是什么情况,大家就都不会犯错了!”
  “我们也想这样做。”十八平静地回答,“但是越多的人知道怪谈,他们中的一部分就可能更强。有的怪谈会吸收人类的恐惧,有的怪谈只要知道就可能被污染……请节哀。”
  女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片刻后,她捂住脸,痛哭失声。
  这场衝突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是长期压抑下的一次情绪爆发,很快就被女人收拾乾净。
  十八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再说些什么,都陷入了一片沉鬱的寧静,他便继续说道:“我们生活的这个城市,处处充满了怪谈的痕跡。不幸中的万幸,它们並不是无敌的,我们无法用武器对抗它们,但能够利用它们本身的规则来躲避危险。”
  接下来他说的信息大都已被陈韶获悉,其中有价值的也只有七点。
  第一,医院確实有祛除污染的能力,目前並未发现后遗症,如果遭遇超市医生无法解决的污染,可以前往市医院进行治疗。
  第二,除九华市规则外,所有规则均有一定范围,进入不同区域必须首先寻找区域整体规则。
  第三,九华市地图上標红的地点確实为高危地区,没有特殊情况禁止进入。
  第四,大多数怪谈会优先袭击知晓怪谈存在的人类,因此不能在外界暴露出自己的特殊。
  第五,人类的手段无法直接消灭怪谈,怪谈只有其触犯其他怪谈的规则时才会被“杀死”。
  第六,被完全污染的人类没有逆转的可能。
  第七,目前已知的怪谈种类相当丰富,大致可以分类如下:
  1.按照外形来分,包括人形、物体、无形三种,分別可以对应音乐家、邪典衣和纯粹的概念,比如在一定区域內做出特定动作就会直接消除。
  2.按照活动轨跡是否固定来分,包括固定型、游荡型和类人型三种。
  幸福小区就是典型的固定型怪谈,有自己固定的管理区域。
  游荡型怪谈没有固定的区域,它们的活动轨跡与人类完全不同,全靠本能驱使,比如漫画家。
  类人形怪谈则一般是人形怪谈,会模仿人类的言行举止、作息规律,比如哥哥。
  3.按照攻击欲望的强烈程度来分,包括猎人型、陷阱性两种,前者会主动寻找猎物、並诱导其触发规则。
  4.按照危险程度来区分,有只会在你脸上喷水的,也有直接把人身体撕裂、灵魂掏出去吞掉的,以及能够为人类治疗的,暂时被划分为安全、普通、危险、极度危险四个等级。
  这些东西可不是一个小区的物业能整理出来的资料。
  陈韶內心越发肯定他们和市务局、市医院的联繫。
  等他把这一通说完,陈韶才询问:“如果来不及去医院,或者去医院也没用,要怎么办呢?”
  十八对他的问题並不感到意外:“那就要看你所受到的污染的危害程度,如果危害程度比较高,例如直接將你转化为傀儡、或者致死的话,就可以用危害程度相对较小的污染进行对冲。如果污染本身就比较小、危害性不大的话,我建议你不要反抗。”
  解决完眾人的问题,他又看了一眼时间,已经17:10了,就从其中一张桌子底下拎出来一台录音机。
  “这里面录著邹女士的歌声。”他说,没有理会眾人的警惕、包括其中三个人直接站起来导致靠背椅翻倒的动静,“並非直接听的情况下,造成的污染並不严重。”
  “邹女士的歌声能够让人的心绪变得平静,是我们目前为止得到的最能够舒缓神经的东西,效果远比任何药物都要强。听完之后你们的精神压力会遭到很大程度的缓解,但是请注意,听的过程中不能够发出噪音,听完后必须鼓掌讚美。”
  “如果之后你们发现自己脑中传来邹女士的声音,也必须及时前往超市进行治疗。”
  他扫视眾人,沉声说道:“如果你们並不能接受这种方式的话,可以现在就离开。”
  两分钟后,有四个人沉默地离开了,剩下十二个人还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十八点点头,打开了播放按钮。
  这个过程听起来很离奇,在邹女士的战绩衬托下甚至可以说是相当骇人,但效果就像十八说的那样,非同一般的好。
  只不过对於陈韶来说,用处並不大。毕竟他不是真的想去除什么精神压力,而是希望自己能更好地抵制【家】的污染。
  他怀著失望离开了音乐厅。
  ******
  一天后的周二,陈韶终於下定决心,改变了策略。
  “我想在医院住一阵子。”他对哥哥说,“几天就行。”
  哥哥这次显见得有些为难。
  他看向医院的方向,又扭头盯著陈韶看了一会儿,眼神中明明还带著温度,却让陈韶本能地竖起了汗毛。
  他一声也不敢吭,只是静静地等待著哥哥的回覆。
  过了一会儿,哥哥才神色冷凝地开口。
  他少见地直接提起了安全的话题:“那里……非常危险。”
  陈韶有些疑惑地皱起眉。
  从他的感受和现实的提示来看,医院都是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里面的医生护士有一部分应该都是站在人类立场上的。既然他现在在对方情报里属於身在曹营心在汉、被迫成为哥哥家人的未成年人,理论上来说,应该会得到一定的保护。
  哥哥说的危险,难道是针对怪谈身份的吗?
  “你去的只不过是门诊的楼层、白天的医院。”哥哥掐了一把陈韶的脸,似乎带著怒气,力道不小,脸都给掐红了,“有人跟我说过医院的一些情况,里面住著不少怪谈,还经常有一些怪谈袭击的情况。”
  他掐著一边还不解气,乾脆另一只手也伸了上去。
  “你猜邱雯被袭击过几次?”
  !
  “所以邱雯医生被袭击过很多次吗?”他吐字含糊不清地追问著,“上次那个画画的就让纸片人去了……是因为她能治疗污染吗?”
  “所以你还想去?”哥哥问。
  陈韶不假思索地点头:“哥,我必须去。如果你整天要面对的是个逆来顺受、什么都说好的人,你不会觉得更孤独吗?”
  话音刚落,还掐著他脸的手就僵住了,哥哥黑沉沉的眼眸望著陈韶,熟悉的冰冷和铺天盖地的血腥味儿充斥了陈韶的每根神经。他艰难地控制著呼吸,让它儘量平稳、正常,却控制不止自己的思维。
  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只留下我一个人……在这个遍布著危险的世界。
  不,不对,我已经不能算是人类。我没有自己的规则,也不属於怪谈。我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异类,即使成功通关一整轮,也註定会被自己的家乡拋弃。
  哥哥是我的家人,但他没有办法理解我的想法。他是怪谈,而不是人类。
  我……
  他流利地背出自己准备好的台词。
  “如果你和爸爸妈妈只是想要一个完全听话的孩子,又有什么必要非要找我呢?”
  如果只是想要一个听话顺从的家庭成员,隨便找个意志力低的,扔在家里三天就能完全被污染同化,何必选一个有潜力的天选者来,又设下那么多陷阱来筛选呢?
  完全顺从是【家】的希望,而【家人】和【家】从来不是完全一体的。他们期望的,应当是一个有能力在怪谈世界生存下来、能够增强他们力量、聪明乖巧的孩子,而不是一只没有自己脑子的应声虫。
  而家人的袒护能让他免於违反【家】的规则,【家】的保护也能让他免於【家人】的伤害,哥哥的规则里又没有说孤独就要死的部分,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这样做的风险当然是有,虽然有规则的限制,但他也並不清楚这种程度的“攻击”会不会又被“正当防卫”。
  但是如果成功让哥哥彻底站在他这一边,那他在被【家】同化之前获得自己规则的可能性就会上涨不少。
  而且,就算死在哥哥手上,也比思维都被怪谈掌控的好——那近乎生不如死。
  以上这些都是陈韶中午想好的內容,说出的那句“更孤独”的话也並非一时嘴快,而是处心积虑的算计——赌的就是在规则之外,怪谈们依旧具有一部分正常人类的思考模式,能听从內心情感的安排。
  好笑的是,当他满脑子这样算计哥哥的时候,【家】的规则又让他满心愧疚了起来。
  现在,他的脑袋依旧混沌,绝望孤独的情绪冲刷著他的灵魂。
  他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