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破釜沉舟
  “小心!”
  薛宇涵却顾不得陈韶话里的含义,只是一个劲儿伸手去挽救陈韶手里的豆浆,生怕它洒出来个一星半点。
  陈韶无奈地把手上的豆浆分出去,吐槽:“我像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吗?说不让浪费,非得浪费?”
  他们说说笑笑地完成了这一顿早餐,到达教室时就又开始了忙碌的一天。
  有意思的是,在怪谈状態下,陈韶能够看到宿舍的真实情况,也能够看到【岭前书院】对教职工的控制,教室却和所有普通学生眼中一样,乾净、整洁,连簌簌掉灰的墙面都是白的。
  只有那位住在讲桌里的同学,才彰显出这里的不同寻常来。
  被带走的陈良的位置空了,书籍文具等一併清离,只剩下半张稍显破旧的课桌,等待著下一位主人的到来。
  陈韶隱隱觉得这时间不会太晚。
  大课间时,隔壁的徐家文在门口等他。
  徐家文手里依旧拿著昨天那本书,原本还有个七八成新的书边缘已经泛黄、微微捲曲。
  他的手指將书捏得紧紧的,眼睛也几乎黏在了上面。
  “我坚持不住了。”徐家文一边翻著书,一边抖著嘴唇说,“还有两天,我坚持不到那个时候……”
  他似乎没有一定要陈韶接话的意思,只是自言自语。
  “我要去我该去的地方……archaeologist是什么意思?”
  五楼。
  目前已知的通往【过去】的途径中,最直接也最安全的一个。
  陈韶凝视著他近乎痴迷的眼睛,突然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糖来,放在书页中央。
  “你一定是个很勤奋、很有上进心的人。”
  所以才会和“进步之星”的污染那样贴合。
  “……谢谢。”徐家文胡乱地点点头,“我这里有巧克力之类的,还有南云白药……我想去找个安静一点的地方自己学习。”
  陈韶跟著他去了五楼,以关心似乎生病了的同学的名义。
  五楼还是老样子,和下面喧闹的四层楼几乎是两个世界。这次通过楼梯口、踏上五楼的地面时,陈韶明显感觉到哪里不一样了。
  就像是一条鱼从24c的水里跳进24.5c的水里,差別不大,但感觉並不相同。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官。
  一只大概拇指大的蜘蛛在墙角里结了网,看的陈韶很想拿个扫帚清扫掉;走廊里的浮灰隨著人走动带起的风飘了起来,有点呛人。
  陈韶看向那些“空”教室。
  依旧是身形样貌全都模糊了的老师和学生,黑板上方的时钟倒是尽忠职守地一秒秒旋转著指针,教室里的“装潢”也有了轻微的改变。
  徐家文带著那本英文书,缓缓推开了陈韶来过两次的那间教室的门。
  复製粘贴一样的【政教处老师】在徐家文走入教室的一瞬间显出身形来,那些布满红血丝的眼球滴溜溜地转著。从眼球中延伸到徐家文身上的红色丝线被门所在的平面齐齐切断,只留下他头顶上那条泛红的线条。
  只不过这条线上的红也在肉眼可见地消退。
  徐家文的精神立刻就好了很多,他啪一下合上书,抬头看向讲台上的老师。
  正在上课的老师也下意识看过来。
  陈韶这次看清了。
  很巧,讲台上就是被陈韶找到学分卡的那位女老师,她的目光放在刚进门的徐家文身上,隨即快速扫了整个班级一眼,才问:“怎么迟到了?快坐下吧,坐第五排那个位置。”
  教室里的真实场景和陈韶在电视里看到的相差不大,神情或木訥或恐慌的学生,脏乱血腥堪比鬼屋的学习环境。
  距离门口最近的学生身上也不缺少擦伤,引人注目的则是她脸上红彤彤的一片,还发著肿。
  但是,真正吸引了陈韶目光的却是三个人——
  真正的辛立就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他比之前还要瘦,身上却並没有什么伤痕,神情也是出乎预料的平静。
  显然,他適应得很好。
  之前由约书亚“指认”过的李景之坐在他后面,倒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茫然无措,还有小心翼翼掩饰著的惊惶。
  而李景之身边坐著的……
  是他。
  不是半夜引诱辛立出声的冒牌货,而是长著他十三岁模样的真正的陈韶。对方右手转著一支笔,左手托著腮,看见陈韶看过去,还欢快地摆了摆手。
  陈韶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他第一反应是摸了摸口袋,意识到手机一直待在枕头下面之后,有些委屈地瘪瘪嘴。
  真好,他有弟弟了,他再也不是家里最小的了。
  不,等等,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被【家中的小儿子】这一设定改换的思维被陈韶硬生生扭了回去,他看向【自己】,试图收集对方给自己传递的信號,却只看到【陈韶】伸了个懒腰。
  ……怎么感觉对方比现在的自己,思维幼化的还严重?
  陈韶下意识顺著【陈韶】的头顶往上看,这才在教室昏暗的环境下,看到一条灰暗的丝线。
  口袋里的心臟重重跳动了一下。
  是因为污染?
  不,不对,不是因为污染。今天上午的情况摆明了,污染状態下陈韶的人类部分和怪谈部分在迅速混淆,这或许来源於他生存的本能……
  真要是因为污染,混淆得只会越来越厉害,而不是直接回归到缺乏其他感情的怪谈状態。
  那么,是因为“点心”?
  像是知道陈韶在想什么,教室里的【陈韶】指了指自己张开的嘴,含著笑点点头。
  显然,他对“点心”的味道满意极了。
  除了【过去】的自己以外,班里没有一个人看他,哪怕是昨天才夸过他的女老师,也只是平淡地略过门口,眼神里没有一丝讶异。
  或许,只有在流程正確的时候,教室里的时间才会处於混淆状態;否则就是直接从未来走入了过去。
  他们对视的时候,徐家文已经走到老师指定的座位,隨著他落座,教室內的影像重新模糊起来。
  门被关上了。
  “陈韶同学?”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