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顾清宴归
  承恩侯府的爵位,乃大靖高祖皇帝亲封,世袭三代。
  传到顾清宴这一辈,已是第三代。
  侯府早已没了开国时的荣光,若再无建树,下一辈便要被降爵为伯。
  那块悬掛了数十年的“承恩侯府”牌匾,就得从府门之上摘下来,彻底沦为笑柄。
  此番长子顾清宴治水有功,获圣上重赏。
  这让侯怀元重新看到了侯府復兴的希望。
  故而一大早,侯府前院便张灯结彩,红灯笼掛满了迴廊,
  红绸子缠绕著廊柱,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侯怀元身著藏青色绣蟒纹锦袍,腰束玉带,面色红光。
  他亲自领著侯府上下的主子僕役候在大门外。
  身旁站著同样一身盛装的侯夫人江氏。
  他目光扫过身后整齐列队的眾人,唯独没瞧见长媳的身影,不由得皱了皱眉,转头看向江氏:
  “云姝怎么没出来?清宴立功归来,这等重要的事,她身为妻子,怎不来相迎?你可有派人知会到位?”
  江氏闻言,眼神猛地闪烁了一下,心头暗叫不好。
  儿子立功归来,她只顾著欢喜,竟忘了派人去唤沈云姝。
  可她怎敢承认,只能慌忙敛去神色,找了个藉口搪塞:
  “侯爷放心,我一早便派人去颐和苑唤了。
  只是她不愿出来,许是还羞於见人吧。
  毕竟当年她入府的缘由並不光彩,『婚前失贞,珠胎暗结』的名声,至今还没洗白。
  这几年除了定期去巡视她带来的那些商户查帐,她几乎足不出户。
  府里的任何集会也从不参与,想来是怕见外人。”
  侯怀元眸光微沉,江氏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
  这番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他一眼便知。
  只是他心中本就瞧不上沈云姝商户出身的身份。
  即便她带来了庞大的財物,將侯府从穷困潦倒的境地拉了出来,让府中上下过上了锦衣玉食的日子。
  可她那桩丑闻,也让顾府这几年成了上京勛贵圈里的笑谈。
  在侯怀元看来,侯府能有今日的富足,便是用这点名声换来的,半点也不亏心。
  他轻咳一声,压下心头的些许不悦,沉声道:
  “既如此,那明日宴客时,也別让她出来了。
  明日前来道贺的宾客同僚不少,皆是上京有头有脸的人物,可不能让她出来坏了扫了客人的兴致。”
  得到丈夫的允准,江氏心头一松,脸上立刻堆起笑意,转身便吩咐身旁的管事嬤嬤:
  “快去颐和苑传话,告知沈氏,明日府中宴客,无需她前来前院伺候,安分在院中待著即可。”嬤嬤领命,快步往后院去了。
  就在这时,一阵震天的锣鼓声从街口传来,越来越近,不过十步开外便清晰可闻。
  侯府眾人皆是一喜,纷纷踮起脚尖,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街口处,一队身著鎧甲的御林军开路,
  紧隨其后的是一匹神骏的乌騅马,马背上坐著的正是顾清宴。
  他身著一袭月白色锦袍,外罩一件银线绣云纹的披风,腰间悬掛著一块羊脂白玉佩,隨风轻晃。
  墨发用玉冠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眉眼清雋如画,鼻樑高挺,唇线分明,
  端的是貌比潘安,气质清雅出尘,仿佛不染世间烟火。
  即便刚从治水前线归来,眉宇间却不见半分疲惫,反倒带著几分建功后的从容与意气风发。
  那阵仗堪比状元巡街。
  他身后不远不近,跟著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马队两侧,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皆是满脸敬佩,纷纷议论夸讚:
  “这就是顾世子吧?真是一表人才啊!”
  “可不是嘛!年纪轻轻就立下治水大功,救了沿岸无数百姓,真是年少有为!”
  “大靖有这样的栋樑之才,真是百姓之福!”
  “听说圣上都亲自夸赞顾世子有大才,將来定能前途无量!”
  讚誉之声此起彼伏,侯怀元听著,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捋著鬍鬚,眼中满是得意与自豪。
  江氏更是激动得眼眶微红,频频朝著顾清宴挥手。
  顾清宴勒住马韁,在侯府大门前停下,翻身下马,动作利落瀟洒。
  他目光扫过等候在门前的家人,微微頷首,声音清润:“父亲,母亲,阔別一年,孩儿回来了。”
  侯怀元望著眼前意气风发的长子,脸上满是欣慰。
  他上前两步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著关切与讚许:
  “嗯,安全回来便好!这一年奔波劳碌,辛苦了!”
  说罢,他转头对身旁的管家吩咐:“快去取些银两荷包,打赏护送世子归来的各位將士!”
  又抬眼看向御林军及隨行兵马,拱手道:“多谢诸位將士一路护送犬子,辛苦了!些许薄礼,不成敬意。”
  將士们接过沉甸甸的荷包,纷纷躬身道谢,口中连连夸讚:
  “侯爷客气了!保护世子乃是我等本分!”
  “世子英勇有为,为大靖立下大功,我等佩服!”
  “祝侯府蒸蒸日上,世子前程似锦!”
  一番寒暄后,將士们便列队告辞离去。
  这边刚送走路军,江氏便按捺不住激动,快步走上前,拉著顾清宴的手臂上下打量,眼眶微红:
  “我儿呀,一路舟车劳顿,定是累坏了,快隨我们进府歇息,娘早已让人备好了你最爱的吃食。”
  “母亲,请稍等。”
  顾清宴轻轻抽回手臂,语气温和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坚持。
  话落,他转头看向身后紧隨的一辆华丽马车,眼神瞬间柔化,温声唤道:
  “瑶儿,雪儿,宝儿,快下车,我们到家了。”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马车的车帘被一双白皙纤细的手轻轻掀开。
  先是露出一截水绿色的绣裙裙摆,接著便见一位容貌秀丽、气质温婉的女子探出身来。
  她在侍女的搀扶下缓缓走下马车,身姿窈窕,眉眼含情。
  女子身后,又跟著两个粉雕玉琢的孩童,男孩约莫四岁,女孩三岁有余,眉眼间竟与顾清宴有七分相似。
  顾清宴上前一步,自然地揽住女子的腰肢,抬眼对侯怀元与江氏介绍道:
  “父亲,母亲,这便是我在信中跟您们提及的夏沐瑶,还有这两个,是您们的孙儿顾宝儿、孙女顾雪儿。”
  侯怀元与江氏的目光落在两个孩童身上,脸上瞬间笑开了花。
  先前的些许异样早已拋到九霄云外。
  江氏更是急步上前,想去牵孩子的手,眼中满是疼爱。
  隨即想起还有外人在围观,她对女儿顾涵使了个眼色。
  一旁的顾涵会意,快步走上前,温柔地拉起两个孩子的小手,脸上堆著欣喜的笑意:
  “哎呀,这两个小傢伙真是太可爱了!
  眉眼瞧著跟我哥一模一样!
  我是你们的姑姑顾涵,走,姑姑带你们去吃好吃的,府里备了好多精致的点心呢!”
  说罢,便牵著两个孩子,兴冲冲地先一步进了府。
  现场除了侯怀元夫妇与顾清宴,侯府其他的主子僕役皆是满脸惊愕,
  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侯府大房竟然凭空多了一对孙儿。
  门外的围观百姓更是炸开了锅,纷纷交头接耳,好奇不已。
  “这女子是谁啊?看著不像世子夫人啊!”
  “我见过世子夫人沈氏,虽不常露面,但容貌绝色,跟这位姑娘不是一个模样!”
  “那这两个孩子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顾世子在外的私生子?”
  “就算是也不奇怪吧,哪个男人不三妻四妾的?
  世子守著沈氏四年,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更何况沈氏当年那名声,换谁也忍不了……”
  百姓们的议论声虽小,却字字清晰地传入顾怀元耳中。
  他本就因沈云姝的名声心虚,此刻被当眾提及,脸色顿时一沉:“都先进府!”
  话落,也不等眾人回应,便拂袖转身,率先迈步走进府中。
  江氏与顾清宴等人紧隨其后,侯府的下人也连忙跟上。
  原本热闹的门口瞬间清净下来。
  红漆大门“吱呀”一声关上,彻底隔绝了外界好奇的目光与议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