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牙疼
  “应该是很有实力,青学今年干劲满满呢。”向日用筷子戳了戳菜,语气里透著一丝微妙的危机感。
  “都到这一步了,哪个学校不是干劲满满呀!”丸井接得理所当然,顺手夹走桑原面前最后一块炸虾,“又不是只有他们想要贏。”
  向日愣了一下,想了想,点头:“……也是哦。”
  柳莲二转头问身边的忍足:
  “不过你们都在东京赛区,应该会很早就碰上吧。”
  忍足靠在椅背上,弯了弯嘴角:“是啊。倒是你们立海大,关东大赛才能碰见了。”
  他顿了顿:“到时候可別退步了。”
  丸井咬著炸虾,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放心,退不了。”
  “你不是一直想对战手冢吗?”跡部忽然问真田。
  真田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確实是。”他垂下眼,语气沉稳,却难得多了点不自在,“一直很想打一场。”
  跡部挑了挑眉,目光转向幸村:“怎么不约著比赛打一场?”
  幸村唇角微微勾起,看了眼真田。
  “大概是因为……”他顿了顿,语气温和,“某人不好意思吧。”
  真田握著茶杯的手一紧。
  帽子底下的老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他没抬头,也没接话,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假装幸村说的不是自己。
  跡部眼睛一扫,瞬间明白了。
  幸村这个人,虽然严厉了点、霸道了点、控制欲也强了点,但绝不是那种会拦著队友约战的人。更何况对手是手冢,真田心心念念想打的人。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某位彆扭的副部长,拉不下自己的面子去开口。
  跡部收回视线,弯了弯嘴角,果断换了个话题:“不过你们垄断关东霸主十五年,今年有没有考虑让出来?”
  幸村笑得温和无害:“儘管来拿。”
  跡部挑眉,没再说话。
  但两所学校之间,莫名多了点火药味。
  旁边的月见继续低头吃草莓蛋糕,完全不受影响。
  每次都这样。两校其乐融融的时候,总会有人跳出来提醒一下,双方是敌军。
  他舀了一勺蛋糕送进嘴里,决定不参与这场眼神交锋。
  “喂,你这傢伙。”
  跡部的声音忽然转了个方向,带著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月见动作一顿,抬起头。
  跡部正盯著他面前那堆已经摞成小山的甜品碟子,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跳。
  “一时不注意就吃了这么多甜品?不许再吃了!”
  月见低头看了看面前的碟子,確实有点多,但他觉得自己还可以再吃一块。
  他还没来得及反驳,就感觉到另一道视线落了过来。
  幸村也在看那堆碟子。
  表情温和,眼神平静,什么都没说。
  但月见知道,那个眼神的意思和跡部差不多。
  这两个人,在某些方面还真是高度统一。
  月见默默放下勺子。
  “……”他在心里嘆了口气。
  真是的,他都这么大的人了,自己心里还能没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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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见虫蛀牙了,还是在地区选拔赛的前一天。
  两辈子,头一次蛀牙的月见,终於深刻体会到那句“牙疼不是病,疼起来真要命”是什么意思。
  他捂著脸颊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眼眶因为疼痛生理性地泛红,看起来湿漉漉的。
  仁王凑过来看了一眼,毫不留情地笑出了声。
  “噗哩~”他弯下腰,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是谁家小朋友这么大了还蛀牙?”
  月见不想说话。
  他一天没吃东西了,一张嘴就疼。
  疼得他连瞪仁王的力气都没有。
  幸村刚从校外回来,今天上午他带著切原去熟悉地区选拔赛的一些流程,跑了一趟组委会,又去確认场地,折腾了小半天才回来。
  还没踏进网球场就看见仁王半边身子挡住了月见,而向来趁著他不在就拼命训练的月见竟然坐在休息椅上,幸村脚下加快了步伐走过去。
  “怎么了?”
  他在月见面前蹲下来,微微偏头去看他的脸。
  月见把脸往手掌里埋了埋,没吭声。
  仁王在旁边替他说:“蛀牙了,肿得挺厉害。”
  幸村没接话。
  他伸手,轻轻握住月见捂著脸的那只手的手腕,没用力,只是把它往下带了带。
  月见下意识想躲,但对上那双鳶紫色的眼睛,还是鬆了手。
  “张嘴。”幸村说。
  月见乖乖听话。
  牙齦肿得厉害,红红的一片,看著就疼。
  幸村看著那肿起来的牙齦,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里,他什么都没说,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但月见莫名觉得,周围的空气好像低了两度。
  “……什么时候开始的?”幸村问,声音比平时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昨天半夜。”月见闷闷地回答,一张嘴就疼得皱眉头。
  “怎么不早说?”
  “以为忍一忍就好了。”
  幸村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什么。
  但月见莫名有点心虚,把视线移开了。
  幸村没再说什么,站起身,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下午带你去医院。”他一边拨號一边说,“我约一下牙科,看需不需要拔牙。”
  “......”月见沉默的看著幸村打电话。
  掛断电话,他转过身,对上月见的视线。
  “约好了,走吧。”
  月见起身跟在幸村后面,想了想说:“要不我自己去?”
  幸村刚风尘僕僕的回来,又要跟他去医院,总觉得...自己好像添了麻烦。
  幸村脚步微顿,转过身来看他。
  柳莲二原本正往这边走,刚走到一半,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
  下一秒,他面无表情地调转脚步,径直走向了反方向的切原。
  笑话。作为多年好友,他比谁都清楚,越是生气的幸村,看起来越平静。
  幸村就这样站在对面,眼神甚至带著笑,但是月见就是很想退后两步,可是那样显得他好像很怂似的......他硬著头皮站在原地,小声开口:“我说错话了...別骂我。”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小了:“看在我牙疼的份上?”
  幸村嘆了口气,拿他有些没办法:“不骂你,现在可以走了?”
  “嗯嗯。”月见点头都不敢太快。
  到了诊所门口,刺鼻的消毒水味和室內隱约传来的钻牙声,让月见生平第一次產生了临阵脱逃的强烈念头。
  他脚下像是生了根,死活不肯再往前迈半步。幸村精市平时看著温润如玉,但耐心这东西,他本来就没多少。再加上性格使然,立海大上下没人敢跟他討价还价,尤其是面对月见这种不爱惜身体的行为。
  他好言相劝了三分钟。
  三分钟后,他收起了那副好说好商量的表情。
  然后一把拽住月见的后领,直接把人往里拖。
  “誒——!”
  “幸村……我觉得没那么疼了,真的。”
  幸村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明天,明天肯定就好了。说不定睡一觉它就自己好了。”
  月见手忙脚乱地想挣脱,但那只手看著没用力,却怎么都挣不开。
  “幸村!幸村精市!”他开始连名带姓地喊,“你听我说——”
  “不听。”
  一路拽进候诊区,月见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我真的觉得好多了!刚才还疼,现在走到门口忽然就不疼了!真的!医学上也有这种案例——”
  “没有。”
  幸村脚步不停,继续往里拖。
  大概害怕牙医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本能,月见甚至试图伸手去抓门框。
  幸村垂眸看了他一眼,忽然开口:“你看,旁边的小朋友都在看你。”
  月见动作一僵。
  他顺著幸村的视线转过头去——
  候诊区的长椅上,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正睁著圆溜溜的眼睛看著他。
  见他看过来,她拽了拽旁边妈妈的袖子,奶声奶气地说:
  “妈妈,那个哥哥比我还害怕耶。”
  声音不大,但候诊区安静,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月见耳朵里。
  “天……”
  月见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涌上了头顶。
  这种在小孩子面前生理性的社死,比牙疼更让他无法忍受。
  他迅速站直了身体,以此生最快的速度整理了一下被拽歪的衣领,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
  “我看就是了……你先鬆开我,我自己走。”
  幸村弯了弯唇角,鬆了手。
  月见深吸一口气,朝诊室走去。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幸村一眼。
  幸村站在门口。那笑容温和得很,但月见总觉得里面写著四个字:想都別想。
  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算了,反正也跑不掉。
  做完一系列令人心惊肉跳的检查,月见几乎是脚步虚浮地跟在拿著报告的幸村身后,重新回到医生办公室。
  医生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一下报告,终於说出了让月见如获大赦的话:“嗯,幸好来看得及时,目前只是急性炎症期。一会儿让护士带你去冲洗一下脓肿,回去按时吃点消炎药,过几天就好了。”
  月见紧绷的肩膀刚要鬆懈下来,就听见医生手中的钢笔在纸上发出刺耳的摩挲声,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
  “不过,这两天饮食必须清淡。尤其是最近,绝对不要再吃甜食了。要是再引发二次感染,下次可能就真要动刀拔牙了,知道吗?”
  月见点头,表情配合得很:“好。”
  走出医院,解除一级疼痛危机的月见终於注意到今天的幸村今天话一直很少,想都不用想,这人肯定是不高兴了。
  而且是很不高兴。
  月见抿了抿唇,小声开口:“你在学校说了不骂我的.....”
  幸村偏过头看他。
  “我骂你了?”
  月见被这一眼看得更虚了:“……没有。”
  他垂下头,有点垂头丧气。
  现在看来,还不如骂他几句呢。
  沉默地走了几步,他又开口:
  “你也答应过不和我冷战的……”
  幸村脚步没停,语气平平地反问:“那我跟你冷战了吗?”
  月见头垂得更低了。
  “……没有。”
  在医院的时候幸村该交费交费、该拿药拿药,甚至还体贴地帮他拎著外套,怎么看都算不上冷战,可月见就是不喜欢现在两个人之间的气氛。
  “你倒是没答应过我要少吃甜点,”幸村停在红绿灯前,侧过脸,鳶紫色的眼眸里映出月见那张因为心虚而眼神乱飘的脸,语气轻飘飘地送出绝杀,“所以今天也不算违约,对吗?”
  月见心头一震,只觉得那一箭精准地扎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他吞吞吐吐了半晌,终於在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全线溃败:“那甜点……我以后都听你的,行吗?”
  本以为幸村会顺势收下这份卖身契,谁知幸村听完,煞有介事地思考了两秒,隨后在那双琥珀色眼睛期待的注视下,轻飘飘地拒绝了:“才不要。”
  月见愣住了,原本准备好的保证卡在了嗓子眼里:“……誒?”
  “管你少吃点甜点,你肯定要背地里闹小脾气,”幸村侧过脸,笑意吟吟地看著他,“这种吃力不討好的苦差事,我为什么要接手?”
  月见心头一紧。要知道,以前无论是管他吃饭还是训练,幸村都是不论软硬、强行介入的。这还是第一次他主动送上门,幸村竟然拒绝了???
  强烈的危机感瞬间压倒了牙疼,月见来不及细致思考,急切地表態:“不会!我不闹小脾气!绝对不闹!以后我都听你的,不管你说什么我都听!”
  幸村看著他这副急於证明自己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许,却被他硬生生忍住:“这可是你非要我管的,我可没有强迫你。”
  “嗯!”月见点头如捣蒜。
  “那我可不止管你吃甜点哦。”幸村悠悠地补了一句,鳶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
  “……誒?”月见一愣,敏锐地察觉到话题的走向似乎不太对劲。
  看著月见迟疑的反应,幸村作势要转身离开:“那算了,还是不管了。”
  看见幸村转身要走,月见怎么受的了这个,当下果断伸手拽住了幸村的袖口,眼神坚定:“……不,你管!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