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被神明接住的恶魔
  比嘉中学的席位上,绝望的情绪正像瘟疫一样蔓延。
  他们毕竟不是什么资源雄厚的豪强学校。每一把球拍都是队员们辛苦打工攒钱买来的,这短短几分钟內损毁的器材,光是维修费就是一笔天文数字。恐怕这个赛季结束,他们都要集体去码头搬运货物才能填上这个窟窿。
  “裁判!你瞎了吗!!你到底管不管!!!”
  比嘉中的教练彻底丧失了理智。他在场边上躥下跳,那些污秽不堪的人身攻击从他口中喷涌而出,试图用语言的暴力挽回局势的溃败。
  可惜,月见一个字也听不见。
  甚至可以说,如果他能听见,看著对方这副气急败坏却又无能为力的模样,他的心情恐怕会比现在还要愉悦几分。
  “这是恶意破坏!是恶劣的毁坏私人財產行为!”教练对著裁判咆哮,唾沫星子几乎横飞。
  裁判掏了掏耳朵,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你说什么?再大点声!我真听不见。刚才你们那锣鼓声震得太惊天动地了,我这耳膜到现在还没缓过劲儿来呢。”
  裁判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一抹鄙夷。
  这群傢伙手段骯脏,公然骚扰对手的时候,甚至还出言威胁他这个裁判。现在立海大那个漂亮的金髮少年正面硬刚,又没用什么脏手段,这有什么不行的?
  网球场上,器材损毁本就是竞技的一部分。比赛章程里確实没规定加油不能用锣鼓,可也从来没哪条规定写著:“禁止选手在合规对局中,连废对面十把球拍”啊。
  只要不出界、不触网、不违例,別说十把,就算你把比嘉中整个器材库都打穿了,那也是人家立海大选手的本事。
  用规则压我?呸!
  裁判心里冷笑一声,看著比嘉中教练那张气急败坏的脸,只觉得无比解气。
  这群傢伙,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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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见静静地站在发球线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那颗明黄色的网球。皮革表面的细微纹路在感官中变得异常清晰,他微微垂下眼帘,目光扫过对面木手永四郎那只虎口震裂、还在痉挛颤抖的右手。
  没有復仇的快感,只有一种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的厌倦。
  还剩下最后一把拍子。
  只要再废掉这一把,这场闹剧就会因为比嘉中器材耗尽而强制终止。
  月见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教练席上幸村那双深邃温柔的眼眸,以及休息区里那些正满脸担忧、全心全意信任著他的同伴。
  算了。他在心底无声地嘆了口气,强行压下了骨子里那股躁动不安的戾气。打完这一球,就收工吧。
  他了解自己。本质上,他是一个极度危险且极端的人。他能给予怀有善意的人无限的包容,可面对恶意,他习惯了睚眥必报、加倍偿还。
  就像那个阴暗小巷里的围堵,他知道自己出手太狠,但他更明白,如果不一次性將那些如蟑螂般烦人的恶意打残、打怕,他们就会永无止境地捲土重来。
  他曾深深地恐惧,怕那群少年看到监控里那个阴冷、暴力、满身戾气的自己。那与平日里温和隨顺的月见是如此割裂,像是硬生生撕开了两副面孔。他不想弄脏这层小心翼翼维持的面纱,不想打破在伙伴们心中那个平衡的幻象。
  但那天,看了监控的幸村,温柔的接住了来到这个世界后一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他。
  因为感受到太多的温暖与善意,所以这一次,他选择收回爪牙。
  ——儘管,这並非是他的本意。
  月见深吸一口气,將那股从泥潭里磨礪出的猎食本能强行按回深渊。他拋球,弯腰,挥拍。
  对面,木手永四郎看著那颗疾驰而来的网球,心底的屈辱与怨恨几乎要將理智烧成灰烬。他尝试了无数办法,却只能眼睁睁看著球拍一把把碎掉,在这场毫无还手余地的碾压局里,他像个被当眾戏耍的跳樑小丑。
  看著那颗呼啸而至的球,木手眼中划过一抹近乎癲狂的狠戾。他突然將球拍横了过来,不再用脆弱的网线,而是用坚硬的拍框强行回击!
  “咣!”
  沉闷的撞击声让木手整条右臂瞬间发麻,他第一次真切领教了月见球里的恐怖力道。网线没断,但坚固的拍框却凹陷了一大块。几乎是瞬息之间,一个恶毒至极的灵光在木手脑中炸开。
  借著那股强悍的衝击力,木手不仅没有收力控球,反而五指一张,顺势而为!
  呼——!
  那把凹陷变形的网球拍,化作一道带著悽厉破风声的残影,脱手而出。借著那股要把骨头砸碎的狠劲,直衝月见的门面而来!
  那是赌上了一切、旨在彻底摧毁一个少年未来的杀招。
  全场惊呼,立海大的休息区瞬间陷入癲狂的混乱。而月见还站在那片无声的、死寂的世界里,琥珀色的瞳孔中,只有那把急剧放大的、狰狞的凶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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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丸井文太失声尖叫,本能地想要捂住眼睛。在那道狰狞残影逼近月见的剎那,他却又因为极度恐惧背后的那份担忧,强迫自己死死睁大了双眼。
  月见那双原本已经敛去戾气重归平静的琥珀色眼眸,在这一刻,瞳孔骤然紧缩。
  他给过机会了。在这个他难得想要试著宽恕一个人的时刻,对方却亲手掐灭了那点微弱的光。
  面对那柄直衝面门而来的网球和紧隨其后的凶器,月见不慌不忙,侧身、弓步,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到极致的黑弓。
  “砰——!”
  那颗明黄色的网球在他拍下炸裂开来,化作一枚流星般的炮弹。
  木手永四郎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觉腹部如遭重锤。那股狂暴的衝击力瞬间摧毁了他的平衡,他被带得连退两步,重重跪倒在地,巨大的痛楚让他弓起脊背,唇角在瞬间溢出了暗红的血沫。
  而那直衝著月见而来的索命球拍,被他反手一抽,精准地击中了球柄。一股极其狂暴的偏转力道瞬间改写了凶器的轨跡,它在空中发出悽厉的尖啸,旋转著反噬向它的主人。
  比嘉中学的席位上爆发出一阵惊恐的抽气声。
  下一秒,就在木手试图挣扎起身的瞬间,那柄沉重的球拍精准无误地咬住了他的右肩关节!
  悽厉的哀嚎声瞬间贯穿了整个死寂的赛场。
  月见站在那片死寂的世界里,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地上翻滚的人影。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他最擅长的,从来就是在这弱肉强食的规则里,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对面乱成了一团。教练、队友、医务人员如潮水般涌上,將木手围在中间。担架飞速进场,又飞速撤离。
  比赛结束了。
  或者说,属於木手永四郎的网球人生,彻底结束了。
  月见冷漠地看著这一幕。他下的手,他自然知道轻重。
  但他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只有一种完成清算后的冷寂。
  ——那些为了胜利而去研究恶意、研究伤害的人,本就该烂在地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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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裁判快步走过来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副画面,金髮的少年站在原地,面色苍白,眼神有些呆滯地放空著,仿佛还沉浸在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意外中,久久无法回神。
  那副模样,活像被突如其来的暴力嚇坏了。
  裁判沉重地嘆了口气,放轻了语调走上前:“没事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那种情况,谁都会本能地回击保护自己。球拍飞过来的时候……嚇坏了吧?”
  月见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缓慢地、有些迟钝地眨了眨眼。
  他不善於用言语编织谎言。
  可他却极度擅长偽装。
  在那段黑暗、潮湿、充满了算计与搏杀的前世岁月里,他曾像变色龙一样游走在世界的边缘。他知道什么样的表情最能博取同情,知道什么样的沉默最能掩盖杀机。明明他一个字都没说,却已经在那副受惊过度的偽装下,完美地应付掉了裁判所有的疑虑。
  “立海大获胜了,去医院复查一下耳朵吧,孩子。”裁判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可以离场了。
  月见僵硬地转过身,指尖紧紧攥著球拍,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静静地站在赛场中央,视线掠过球网,落在对面球场地面上残留的星星点点、触目惊心的血跡与激战后的尘土上。
  在那一瞬间,一种强烈的、近乎生理性的畏缩感如潮水般席捲全身——他发现自己,竟然不敢回头。
  他不敢去看教练席上坐著的幸村,也不敢去看休息区里那些本该与他並肩同行的、內心纯粹的伙伴们。
  刚才那一瞬间,他確实撕开了偽装。他不知道幸村看出了多少,不知道在那双洞察一切的紫罗兰色眼眸里,现在的自己是不是一个满身戾气、不可理喻的怪物。
  那种好不容易得到的如履薄冰的温暖,会不会在这一刻因为他的本性暴露而彻底碎裂?
  月见若有所感地抬起头,视线扫向球场外遥远的一角。
  樺地崇弘那铁塔般的身躯旁,站著一个熟悉的身影。跡部景吾甚至没有去看自家冰帝的收尾赛,而是站在那片阴影里,隔著遥远的距离,用一种深沉而复杂的目光注视著他。
  月见迅速移开了视线,心底泛起一阵阵酸涩的紧绷。
  他不想看,不想被任何人审视。
  他低著头,像个做错了事却又不知道该如何交待的孩子,拖著沉重的步子,避开所有关切或惊惧的目光,一步步走向那个让他眷恋、却又让他此刻感到无比恐惧的教练席。
  这短短的几米距离,在他感知中却仿佛走过了千山万水。他在幸村面前停下,视线死死地钉在对方那双洁白的运动鞋上,指尖神经质地蜷缩著,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去迎接那道或许会变得冰冷的审视。
  由於心绪波动得太厉害,叠加失聪后的感官迟钝,他甚至没有察觉到有人正冲他疾驰而来。
  “月见——!”
  丸井第一个冲了上来,像颗失控的小炮弹,一记熊抱死死箍住了他的脖子。月见被撞得重心不稳晃了一下,有些木然地抬起头,正对上丸井那双哭得通红、鼻尖由於激动而一耸一耸的眼睛。
  丸井的嘴正飞快地一张一合,似乎在声嘶力竭地喊著什么。
  月见屏住呼吸,借著微弱的震动和口型,慢慢看懂了。
  “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丸井一边掉眼泪,一边像复读机一样反覆呢喃。
  月见还没从这种滚烫的关怀中反应过来,后背突然传来一阵重压。切原赤也那个铁头娃竟然助跑几步直接蹦到了他背上,双腿死死盘住他的腰,毫无形象地哇哇大哭,眼泪鼻涕全蹭在了月见的运动衫上。
  “月见!月见!月见呜哇啊啊!”
  那频率极高的呼喊震得月见后背发麻。
  原本那些阴冷的、暴戾的、甚至自惭形秽的复杂情绪,在这一刻竟然被这两个掛件给撞得烟消云散。月见僵硬的身体逐渐软化,心里那点儿沉重的包袱突然变得有点好笑。
  他甚至想,这两个傢伙,知不知道刚才他差点把对面的肩膀打烂?
  但看著丸井通红的眼圈,感受著切原这股子不讲理的依赖,他突然释然了。
  月见微笑著,视线越过丸井蓬鬆的发顶,缓缓扫过一个个关切的伙伴,最后,落在了始终没有挪动脚步的幸村身上。
  立海大的部长大人就那样安静地站在两步之外,周围是混乱的哭声和嘈杂的赛场,他却像是一处永远不会封冻的港湾。
  幸村没有露出任何月见恐惧的嫌恶或冷淡,他只是那样温柔篤定的,正含笑看著他。
  两人相顾无言。
  那一刻,世界依旧是无声的,但月见却听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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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起很久很久之前,那个可笑的名號。
  被神眷顾的孩子?
  不。
  他分明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只是今天,他被他的神明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