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理解
  月见身形灵动,侧身避开俯衝而下的老鹰。空中那只气球上涂满了引诱猛禽的气味,在风中摇摇欲坠。
  “月见!后面!”越前龙马的声音伴隨著破风声袭来。
  月见头也未回,脚尖瞬间发力,一颗碎石凌空飞起。他抬腿一记扫踢,石子破空而出,擦著老鹰的翅膀呼啸而过。那力道之大,竟硬生生震断了几根羽毛。
  老鹰在半空中仓皇止住俯衝,扭头便逃。野兽的直觉远比人类敏锐——它从那颗石子上感受到了某种足以致命的凶戾气息。
  盘旋在头顶的其余猛禽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纷纷哀鸣著转向,去寻找那些看起来更好欺负的目標。
  月见稳稳落地,眉头微皱,看向身后:“我说,你还要跟著我到什么时候?”
  从五分钟前开始,这只白毛狐狸就跟膏药一样贴在他身后,半步不离。
  仁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领子,一脸坦然:“这里视野好。而且你在,那群老鹰不敢过来。”
  月见瞥了他一眼:“有点出息。”
  “这叫智取。”仁王用指尖点了点脑袋,笑得像只狐狸,“这种淘汰赛,当然要把体力保存到最后。”
  月见刚想回击,仁王却话锋一转:“话说回来……那天的外套,暖和吗?”
  一句话,就让月见闭了嘴。
  月见沉默了一瞬,没再接话,转过头辨认了一下方向,打算找个隱蔽处避开鹰群。
  越前龙马见状,默默跟了上来。
  仁王回头看著这个小不点,挑眉道:“你过来干嘛?”
  “你干嘛我就干嘛。”越前压了压帽檐,语气理所当然。
  仁王眯起眼睛,那抹標誌性的弧度在嘴边缓缓扩大:“小鬼,跟著我们可是很危险的。这段时间你也看见了吧,比嘉被淘汰的那群人,可是时不时会过来找麻烦哦。”
  越前龙马压根没把仁王的恐嚇放在眼里,只是冷哼一声,看向月见的背影:“他们还差得远呢。”
  月见没有理会身后的暗流涌动,径直穿过乱石丛,步履沉稳,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囂都与他无关。
  越前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没有丝毫要拉开距离的意思。
  仁王看著这个几乎要把自己钉在月见影子里的小不点,心想:部长大人,看来有人想挖你墙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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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他眯起眼睛,语气拖得长长的:“你这小鬼,怎么跟个牛皮糖似的?”
  “关你什么事。”越前冷哼,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几天,越前只要没事就寸步不离地跟著月见。
  有些话他一直没好意思开口。月见会被淘汰,归根结底是因为他,不然以月见的实力,根本不会被扔到这个鬼地方,白白吃这些苦头。他前两天只顾著自己难受,回过神来时,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道歉?太肉麻了,也不像他。
  所以他把说不出口的话都化作行动。既然是他把人拉进了这摊浑水,总得看著人平安回去才行。
  走在前面的月见脚步顿了顿。
  越前下意识抬头找老鹰。
  仁王嘴上的笑稍稍收敛:“垃圾来了。”
  月见“嗯”了一声,对身后两人说:“一会儿离远一点。”
  越前反应过来,撇撇嘴:“不行,跟著你本来就是——”
  月见没听见后文,转过头:“什么?”
  “……没什么。”剩下半句话,打死他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仁王对越前说:“交给他你放心,一会儿我们就离得远远的。”
  越前鄙视他:“那你跟著他的意义是?”
  仁王耸耸肩:“我早说了,为了躺平。我可不像某人是特意来保护他的。”
  越前一怔。
  ——这只立海大的狐狸,真的很討厌!
  越前被仁王拉到一旁,在一块大岩石旁边。仁王靠著石头坐下,姿態懒散,仿佛一点也不为月见担心。
  “別紧张。”仁王说,“这点人,还不够他热身的。”
  越前没理他。
  甚至觉得立海大的人果然如传说中的那么冷血。
  林中跳出来三个人。是比嘉中学的。那三人穿著统一的黑色训练服,面色阴沉,眼神里带著不加掩饰的恶意。
  他们在后山蹲了很久,一直找不到月见落单的机会。月见身边总是有人,要么是立海大的队友,要么就是冰帝的那个大块头,然后就是青学的这个小鬼。
  他们不敢在人多的时候动手,不是怕打不过,是怕传出去。后山没有规则,但山下的基地有。如果被人看见是他们先动手,別说替部长报仇了,他们自己都得被赶出集训营。
  所以他们一直在等。等月见落单,等机会。今天终於等到了。另外两个人也很识相,躲得远远的。
  月见站在原地,和比嘉的三人大眼瞪小眼。片刻后他有点无聊的开口问道:“你们是要说些什么才开始吗?”
  那三人愣了一下。他们想过月见会跑,想过月见会喊人,想过月见会先发制人。唯独没想过他会站在那里,等他们说开场白。
  “怎么?”月见歪了歪头,“不说是吧?那我走了?”
  仁王在远处看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知道月见遵守的不是训练营的规则,而是立海大的铁律,不主动动手,但是永远可以自卫反击。
  月见不是不会打架,是不想打。但如果对方非要送上来,他也不介意活动一下筋骨。
  那三人对视一眼,眼中的犹豫终於被恶念吞没。
  冲绳古武术是比嘉中学的立校之本。他们用这套打法在全国大赛上贏过不少人,也用这套打法伤过不少人。现在,他们要用这套打法对付这个毁了他们部长职业生涯的人!
  为首那人率先出手,拳风直取月见面门。另外两人一左一右,封死了月见的退路。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越前一瞬间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但两息之间,比嘉三人全部哀嚎倒地,他甚至没看清月见做了什么。
  “就这?”月见摇头,目光里难得带了几分鄙夷。这点能耐也好意思出来玩脏?
  他慢条斯理地踩爆了三个人的气球,清脆的炸裂声在寂静的山中格外刺耳。然后他蹲下来,笑眯眯地低声说了几句话。那三人面色俱是惨白,像是见了鬼一样,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月见是背对著他们的,声音也压得很低。仁王听不见內容,也看不清口型。他靠在岩石上,看著月见站起来,拍拍手,像没事人一样走过来,忍不住问:“你和他们说了什么?把人嚇成那样。”
  月见微笑,笑容莫名有点灿烂,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弧线:“是秘密哦。”
  仁王倒没什么反应,只是噗哩了一声,懒洋洋地摆了摆手:“解决了就好,省的每天都要提防他们。”
  越前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打了一个冷颤。他看了看月见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又看了看远处那三个还在发抖的人,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月见的认知可能出了很大的偏差。
  这个人,好像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乖宝宝。
  越前忽然有点庆幸,幸好自己和月见是一边的。
  “月见!”
  一声大喊震彻山谷。真田边跑边喊,看见月见后明显鬆了口气,但脚步没停,依旧小跑过来,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確认人没事,才终於把心放回肚子里。
  “你没事吧!我听四天宝寺的人说比嘉的人来堵你了!”他的眉头拧得死紧,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怒意,“要小心一点!从现在开始,你要寸步不离地跟著我,绝对不要再单独行动!”
  月见还没来得及开口,真田已经继续说下去了,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话,终於找到了出口:“他们真的太过分了,像苍蝇一样!总有一天要彻底解决了他们……后山还是太乱了!我们要儘快提升自己,杀回基地,那里到处是监控,还安全一些。不过这次还是要感谢四天宝寺的人,帮我们费心观察……”
  真田喋喋不休地说著,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显然是真的被嚇到了。
  柳莲二慢条斯理地跟在他身后,步伐不紧不慢,像是篤定月见不会出什么事。但他的视线,从看见月见的那一刻起,就没真正离开过。他微微睁开眼,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確认人没事之后,他才把视线移开,明显也是鬆了一口气的模样。
  越前站在一旁,看著真田那张平时严肃到让人不敢靠近的脸,此刻因为担心而皱成一团,嘴巴一刻不停地念叨著,忽然有点震惊。打败他的那个立海大皇帝,原来私底下是这样子的吗?不是黑面神,是……老父亲?
  “弦一郎。”柳莲二喊了一声。
  真田没听见,还在说:“……我们要制定一个计划,不能再让这种事情发生了——”
  “弦一郎。”柳又喊了一声,语气依旧平淡。
  真田终於停下来,转头看他。柳没说话,只是朝月见身后扬了扬下巴。真田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月见身后不远处,三个比嘉的人趴在地上,姿势扭曲,奄奄一息,一看就是被重拳出击过。气球已经被踩爆了,碎片散落一地。
  真田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他转过头,看向月见。月见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著真田,像是在等他的下一句话。
  “……你乾的?”真田问。
  “是。”月见说。
  真田沉默了片刻,看了看远处那三个人的惨状,又看了看月见,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骂他?可他自卫是对的。夸他?那三个人確实该打。但真田说不出口。
  “下次,”他憋了半天,终於挤出一句话,“叫上我。”
  月见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一下。眼里的冰雪消融:
  “好。”他说。
  真田哼了一声,转身走在最前面。不是生气,是不好意思。他脸上的温度有点高,好在天已经开始黑了,没人看得见。
  ————
  仁王走在最后面,和柳並肩,看著前面真田和月见的背影,忽然开口:“这次是真的和好了吧。”
  柳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的目光落在前面那两个身影上。
  “什么?”跟在一边的越前探过头来,一脸茫然。
  “他们两个,”仁王朝前面努了努嘴,“从全国大赛冷战到现在了。”
  “啊?”越前震惊了。他看了看前面那两个人,在基地的时候,真田不是还在保护月见吗?那个黑面神动作比他都快。这像是冷战的样子?
  “为什么?”好奇小猫上线,眼睛亮晶晶的,恨不得把答案从仁王嘴里挖出来。
  仁王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你一个青学的正选,未来的小支柱,天天跟著我们立海大算什么?”
  越前被噎了一下,脸微微发烫,但还是硬撑著:“快点告诉我!”
  仁王摊手,语气轻描淡写:“八进四的时候,月见打伤了比嘉的部长,你知道吧。”
  越前翻了个白眼:“废话,这事没人不知道。”
  不然比嘉的人怎么每天都在伺机报復月见?这事在中学生网球界几乎无人不知。
  他等了半天,没有下文。仁王只是走,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然后呢?”越前忍不住追问。
  “然后?”仁王偏过头看他,嘴角弯著,“没有然后了啊。”
  越前愣住。脑子转了几圈,忽然明白了什么,眼睛微微睁大:“就因为这个?”
  因为自己的队友以其人之道还击了回去,所以跟自己的队友冷战?这算什么理由?
  越前觉得有点荒谬。他见过真田对月见的態度。那种紧张,那种在意,不可能是装出来的。可偏偏这样的人,会因为月见还击了对手而生气?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越前脱口而出。
  仁王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转头看向前方的月见和真田。就这样自然而然地並肩走著。不是和解,是理解。理解了对方的坚持,也理解了自己的固执。然后,就放下了。
  越前还在等答案,等了半天,发现仁王根本没有要再开口的意思。
  “喂!说啊!到底是不是因为这个?”他急了。
  “谁知道呢。”仁王的声音懒洋洋的,带著那声標誌性的口癖,“噗哩。”
  越前被噎得说不出话。他看著仁王的背影,又看了看前面那两个人,忽然觉得立海大的人真的很討厌。一个个都不好好说话,明明可以解释清楚,偏要留一半。
  但转念一想,他自己好像也没资格说別人。毕竟,他连道歉都说不出口,只能用行动跟著月见。谁比谁好多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