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成长是青春的课题
  真田僵在原地,目光紧紧锁住月见,像是要確认这一切的真实性。过了许久,他才声音沙哑地开口:“我……看了那本书很多遍。每当我觉得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就会想,如果是林宇,他会怎么做。”
  月见看著他,微微歪头:“我以为我最后的选择,会让你觉得我是个懦夫。”
  那场离去,在那本书的结局里,曾被无数人唾骂为逃避。
  “那不怪你。”真田的语气陡然沉了下来,带著压抑的怒意,“是他们太过分。”
  在他眼中,那群围绕在林宇身边的人实在可恶至极,简直像是趴在伤口上贪婪吸血的寄生虫。
  真田无数次在书中读到那些细节,林宇分明在尝试自救,无数次试图切割那层扭曲的关係,可他终归是太心软了。
  在这个对他释放善意的人少得可怜的世界里,他甚至不忍辜负任何一点微弱的温暖,於是被道德的锁链层层裹挟,直到窒息。
  他曾以为只要生病,对方就会放过他,换来的却是直播康復的冷酷闹剧。他曾以为只要配合,就能换来安寧,换来的却是更加变本加厉的压榨。
  林宇的离去,是他这一生为数不多能够握在手中的、属於自己的反抗。
  真田望著眼前的月见,眼神里没有一丝轻视,反而盛满了从未宣之於口的敬重:“在我的心里,你……林宇,一直是最勇敢的人。”
  “你清醒,善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真田不善言辞,那些澎湃在胸腔里的、积压了数年的遗憾与心疼,在这一刻化作了最直接的动作。他大步上前,双臂紧紧地收拢,用力抱住了眼前这个在现实与虚幻的夹缝中遍体鳞伤的人。
  那个拥抱很紧,带著真田特有的滚烫体温。
  月见在那一瞬间僵了一下,隨即,那份从真田身上传来的没有一丝杂质的宽慰,像是一道暖流,终於穿透了他最后一层名为恐慌的茧。
  在这个时刻,真田抱住的不止是月见,也是他整个少年时代里,那个让他学会何谓坚韧的灵魂。他终於跨越了次元的沟壑,將那个在深夜里让他泪流满面的英雄,真切地拥在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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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村抱臂坐在楼下的沙发上,十分体贴地没有上楼打扰。
  今日是新年假期,母亲带著芽依去了游乐园。他原本满心期待著能与月见享受片刻的独处,毕竟芽依那粘人的小傢伙一旦在家,无论月见做什么,哪怕只是静静坐著看漫画,她都要像个小跟班一样寸步不离。
  幸村有时也会无奈地想,月见身上那种特有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静謐气息,究竟有著怎样的磁力,能让芽依如此著迷。
  但等得久了,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来和他抢人?
  心里虽这么想,他始终没有上楼。
  不知过了多久,楼梯口传来动静。真田从楼上缓缓走下,他眼眶周围晕著一层薄红,显然是在尽力压抑某种激烈的情绪。
  “聊完了?”幸村抬眸,语气淡淡。
  真田沉沉地“嗯”了一声。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而是径直坐在了幸村对面的沙发上,身躯沉稳如山,却透著一种被揭开真相后的虚脱感。
  “你早就知道。”
  这不是疑问句。真田今日像是终於开了窍,回想起从一开始,幸村对月见就与旁人不同——更霸道,更专制。只是从前,他从未察觉。
  “是。”幸村並没有否认。
  “你一直都知道他是林宇?”
  幸村微微摇头,指尖轻轻摩挲著手腕,声音沉稳:“不。我最初只知道他不是原来的那个月见。至於他到底是谁——那时候並不重要。”
  “后来呢?”真田追问。他望著窗外暗淡的天色,仿佛在问这几年里,自己究竟错过了多少不可言说的真相。
  幸村的目光越过真田,仿佛看向了极其遥远的过去,语气低柔而篤定:“后来,他的一切,都变得至关重要。”
  这像是回答,又像是对那段漫长岁月的註脚。
  真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许久后,他才长嘆一声,嗓音乾涩地评价道:“你瞒得真好。”
  幸村迎上他的目光,神情坦荡却透著一丝罕见的温柔:“你知道的。那时候,他的状態算不得好。更何况……他当时还没准备好面对这一切。”
  真田默默注视著幸村,那是相伴多年、早已刻入骨血的默契。他终於读懂了这场隱瞒背后的深意。那不仅是保护,更是一场漫长而孤独的托举。
  而在真田眼中,幸村那个至关重要的答案,胜过万语千言。他不再维持那如山般挺拔的坐姿,整个人卸下重担,鬆懈地靠进沙发里,发出了一声近乎苦涩的自嘲:“这几年,我到底都在干些什么?只知执著於胜利,对身边的一切全然不闻不问,关紧了耳朵,遮住了双眼……幸村,有时看著这样的我,你会感到困扰吗?”
  这是真田第一次將自己如此柔软、如此破碎地摊开在好友面前。
  幸村迎著那双写满自我审视的眼睛,温声道:“那正是你令我敬佩欣赏的地方,真田。专注,执拗,永远有著钢铁般的意志。”
  真田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比嘉比赛时的画面,那是医院走廊里幸村决绝的身影,以及彼时仿佛陷入魔怔的自己。他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如果早知道他是林宇,或许我会多一分理解,不再用那种严苛的道德底线,去谴责那时候的他。”
  幸村缓缓摇头,语气篤定而温柔:“不会的,弦一郎。人总要经歷成长的阵痛。那时的你,还无法接受任何一丝不完美的瑕疵,你对白璧无瑕有著近乎偏执的追求。是你后来独自走过了心里的那道关,准备好了,才重新向我们走来。”
  真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这位好友一如既往的犀利,总能一针见血地洞穿他灵魂深处的迷障。
  “如果那时我执意要苛责月见,你会如何?”真田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旋在心底的疑虑。
  幸村笑了,那笑容清浅,却带著令人安心的力量:“不,你不会。”
  真田微怔。
  “儘管当时月见的所作所为越过了你的道德底线,但你从未真正狠下心去苛责他。大多数时候,你不过是在心里自我折磨、自我说服罢了。”
  幸村语调平缓,却字字清晰,“其实,你对月见的好,並不比任何人少。我始终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想明白。所以那时,大家只是选择了暂时性的疏离,我们在等,等你理清那些挣扎,等你真正想通了,然后回来。”
  幸村平静地重复著他的观察与认知,这番话如同清泉,瞬间冲刷掉了真田心头最后一点名为羞愧的积垢。原来,他以为的孤独抗爭,在那群伙伴眼中,竟是必然会到来的归途。
  “为什么……你总是这样?”真田看著他,语气里透著一种近乎笨拙的嘆服,仿佛在他眼中,眼前这个总是能洞悉万物的人,已经成了能解决一切问题的答案。
  幸村听罢,並未立刻作答,而是若有所思地摩挲著下頜:“可能……是天性使然吧。”
  “很辛苦吧。”真田突然说。
  幸村微微一怔,隨即展顏一笑,那笑容淡而雋永:“不,弦一郎。对我而言,能够看清一切,这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
  对他来说,敏锐的感知並非诅咒,而是他引以为傲的武器,是他在这变幻莫测的世界里,能够稳稳抓住舵盘的保障。
  真田注视著他,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与感慨:“这一年,你变了很多。”
  “是。”幸村没有否认,坦然接受了这个评价。
  两位好友在此刻陷入了沉默,不再交流,却无需多言。他们都懂彼此在说什么。
  曾经的幸村,那温和是面具——无懈可击,精密如艺术品,是为立海大这艘巨舰而存在的外壳。
  如今的幸村,温和是真的。那是褪去神坛光环后,真正长出来的从容。见过深渊之后,他甚至隱约透出一股悲悯眾生的慈悲。
  他不再需要通过掌控全场来获得安全感,他开始接纳那些不可控的、脆弱的、甚至破碎的东西。
  真田看著窗外的夜色,內心深处那根紧绷了多年的弦,终於彻底鬆弛下来。他意识到,不仅是月见在治癒,连带著那个曾把自己逼向极致的幸村,也在这一场名为救赎的漫长岁月中,完成了属於他的蜕变。
  他们都在跌跌撞撞里,长成了更平和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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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儘管他们已然退部,但训练从未有过丝毫鬆懈。原因无他,作为全国大赛的蝉联冠军,立海大全体正选早已是公认的国內顶尖战力,只要u17今年调整赛制,他们被徵召入选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並非盲目自信,而是业界心照不宣的共识。果不其然,三月时分,u17训练营再次发出召集令,在五十人名单中最终確定了二十位代表队阵容。立海大九位正选全员入选,几乎占据了代表队的半壁江山。
  当幸村一行人再次踏进训练营的大门时,最雀跃的莫过於切原赤也。过去他总是在学长们的庇护下无忧无虑,如今真正扛起部长的重担一个学期,才切身体会到前辈们当年在前方遮风挡雨时,究竟承担了怎样的压力。
  他甚至感谢u17今年的赛制改革,让他有机会,重新回到学长们的羽翼下,最后再做一次羽翼之下的幼鸟。
  当然,切原也早已不是那个毛毛躁躁的孩子。想起几位前辈对他的期许以及身为部长身上沉甸甸的责任,切原还是和副部长玉川將学校的一应事务商討制定妥当后,才安心踏上征程。
  这一切,还要归功於幸村精市在任期最后一年的大刀阔斧。
  立海大网球部长久以来最大的弊端,在於唯部长论的权力集中制,一旦部长出现缺位,整个社团便会陷入瘫痪。为了打破这一困局,幸村將部活拆分为十大核心板块,八位正选各司其职,其余部分由二军骨干协助。
  更为关键的是,他打破了以往强者自强的模式,將人才培养责任制引入了部规——每一位正选成员都必须肩负起培养特定后辈的责任,將自己的网球理念与技巧向下传承。
  为了防止这种长期固定的师徒关係演变成闭塞的小团体,幸村还引入了动態排位机制:他不设立固定组別,而是规定每月排位赛后进行全员打散重组,確保每一位后辈都有机会接触到不同正选的指导,也让正选们能在观察不同风格的队员中不断精进眼光。
  虽说改革初期阵痛不断,幸村也反覆调试了多次,但正是这些环环相扣的机制,让如今的立海大即便没了部长坐镇,依然能高效运转。
  “幸村部长!真田副部长!丸井前辈!”
  刚一见面,切原就像重获自由一般,激动地挨个打招呼。
  为了培养切原的独立性,他们这一个学期几乎避开了网球部,连带著私下训练都刻意躲在月见家的院子里,为的就是让这孩子独自去面对风雨。
  如今看著切原那副全然信任、毫无保留的样子,他们心中的那份坚持也隨之消融。既然这孩子在学校里已经证明了他有能力担当大任,那么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即便切原想偶尔偷个懒、撒个娇,他们也乐於將他重新捧在手心里宠著。
  “要叫前辈了哦。”幸村淡淡出声纠正,眼神中却藏著笑意。
  “在我心里,您永远是我的部长!”切原厚著脸皮撒娇,“前辈没毕业之前,就让我继续这样叫您吧。”
  幸村望著那张写满期待的脸,终究是摇了摇头。那一个学期为了立威而强行撑出来的冷漠与严厉,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也罢,总归是在训练营,这小子想偷懒就由著他吧。
  切原像只八爪鱼似的挨个在学长们面前蹭了一圈,最后心满意足地蹭到了月见身边,语气里满是羡慕:“这个学期你们过得好瀟洒!我看分享的照片,去了好多地方玩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