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困境三
  应急灯在三秒后骤然亮起,血红色的光线顺著走廊將他的影子钉在墙面,扭曲成怪异的形状。
  只见电梯的按键瞬间暗淡如死灰,各间房门同步传来“咔嚓”的落锁声。
  沉闷又整齐,像一双双无形的手,封死了所有退路。
  “记忆异常体?”林泽川咀嚼著广播里的这几个字。
  左手无意识的摩挲著中指。
  难道是说他?抬起握著怀表的那只手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刚才进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异常。
  偏偏是怀表整点报时的瞬间,警报才突然响起。
  如果真是因为手中的怀表,它是什么原理导致自己被识別成记忆异常体?
  声音里加入了不同的频段诱导?
  疑惑的林泽川抬眼扫过四周,即便假设成立,他们又是怎么如此迅速的识別然后锁定目標的?
  直至此刻,林泽川也还抱有侥倖的心理。
  或许是其他的实验体的数据异常,导致的警报响起。
  他很快適应了这忽明忽暗的灯光,靠著墙根,缓慢的移动著。
  想要找到一个能暂时躲避的位置。
  连续尝试了几个门,都是反锁状態。
  旁边的磨砂玻璃像蒙著一层白雾,根本看不清房间內的情况。
  忽然,凌乱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像是多人在同时奔跑鞋底与地面的摩擦声。
  林泽川屏住呼吸,死死贴在墙角。
  几个模糊的身影逐渐浮现,他们胸前的警徽位置在红光中反射出冷冽的光。
  他骤然想起李晚星说过的『肌肉张力比正常人低15%。』
  眼前这几个人的状態,正是这般僵硬迟缓。
  看来外面那些“木訥”的警察,与这里脱不了干係。
  就在这时,左侧通道尽头那间实验室的门突然发出了『吱呀』声。
  林泽川猛地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门缝里漏出半截金属支架,不知是谁匆忙中撞翻了实验台,支架卡住了门框。
  他毫不犹豫地侧身挤了进去。
  门板在身后合拢的瞬间,那些『警察』的脚步声恰好擦著门缝掠过。
  实验室里瀰漫著刺鼻的甲醛味,呛的人喉咙发紧。
  唯一的光源是桌上一个没来得及关的led檯灯,昏黄的光线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
  林泽川弯腰躲在中央操作台下方,视线飞快扫过台面。
  一份散落的实验报告上,写著『091號实验体』。
  照片里的实验体后颈处有明显的神经接口。
  一个標有『ns2018-091』的密封罐里,浸泡著银白色的纤维,还有一小块不知名组织。
  “標註方式的確是实验室的標准,但是2018年的实验体.....”
  当林泽川试图回想2018年实验室的事情时,脑海中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熟悉的剧烈头痛再次袭来。
  他瞬间绷紧了全身肌肉,后槽牙咬的几乎要崩碎,浑身控制不住的颤抖。
  他很清楚,此刻一旦失控,就会瞬间暴露。
  两三个呼吸后,缓缓鬆开了用力的牙齿,用力皱了皱眉,吐出一口带著寒意的浊气。
  18年的实验...
  林泽川用双手使劲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从四岁起,自己只要安静的回想,就能从记忆中翻出想要的东西。
  后来才知道,这是一种记忆方式,叫宫殿记忆法。
  所有过目的內容都会被大脑牢牢记住,平时並不会因为內容过多而显得思绪堵塞。
  但是当需要时,自己仿佛沉浸在记忆宫殿內,需要的內容一定会在其中呈现。
  18年那年是实验的一个重要的转折点。
  当年他和老师在神经蚀刻技术上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而且那年的实验很顺利,没有什么特別的事情发生,但....
  刚要继续深度回忆,那种直钻脑仁的痛感就好像要再次袭来。
  他赶紧停止了自己的思绪。
  他不敢再耽搁,紧忙把实验台上的那几份实验报告揣进了自己的兜里。
  就在他头痛感觉刚刚消退时,天花板的扬声器再次响起:“异常体位置锁定,坐標18-07,重复,坐標18-07。”
  “不好,真的是冲我来的!”
  林泽川在刚才闪身进入房间的时候,余光扫到了这个房间的门牌,『07號』。
  大感不妙的林泽川急忙打开门,贴著墙向相反的方向低身跑去。
  毕竟躲在屋子里无疑是被瓮中捉鱉。
  好在这个实验室的格局是一个又一个挨著的田字格。
  密密麻麻的十字路口,暂时给了他周旋的机会。
  接连尝试开了五个房间的门,都是上锁的状態,这让他的心沉入了谷底。
  身后的脚步声已经折返,一旦那些人发现房间空无一人,他的行踪必將再次暴露。
  好在,再往前就是楼层的边缘。
  或许找到楼梯通道,只困在这一层,早晚要被抓住。
  可当他刚衝到这条通道尽头时,他就后悔了....
  左右两侧的棚顶,各有一个摄像头瞬间转向了他,镜头闪烁著冰冷的红光。
  不出所料,那该死的警报声再次响起:“疑似异常体位置坐標,18-x11/y07,重复,坐標,18-x11/y07。”
  林泽川毫不犹豫地脱离了监控的视野,脑海中飞速构建出楼层布局。
  刚才下电梯的时候,左右各有五个房间,大小一致。
  每个房间门的朝向都是6点钟。
  中间12点钟方向是一个很宽的通道,他下电梯直走经过三个房间。
  警报响起的时候,又向里摸了四个房间,才进入左侧的07號房。
  而出来后,向著三点钟方向试了五扇门,最终抵达边缘。
  结合警报坐標,这楼层应是中间大道分隔,左右各5乘7的房间布局。
  监控只在四个角落存在,唯有回到中间的方格路口,才有一线生机。
  电光火石间,林泽川就已经完成了决策。
  他打算秦王绕柱。
  再次回到刚才那个07號房间。
  毕竟最危险的地方可能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按照记忆中的楼层布局,他错开一个通道等待脚步声从自己身后通过。
  不敢绕太大的圈,谁也不知道除了这几人,还有没有其他追兵赶来。
  『噠噠噠噠噠噠』在混乱的警报声中,他准確捕捉著对方的位置。
  用力的咽下口水,心跳几乎要衝破喉咙。
  几个闪身,终於安全抵达了07號房门口。
  “糟糕。”林泽川大叫不好。
  刚才逃跑的时候,门已经自然关闭了。
  而警报状態下的房间,好像会自动落锁。
  忽然,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清晰的感觉到。
  身后。
  有人。
  想缓慢转身的瞬间,脖颈处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
  紧接著。
  林泽川发现....
  他好像身首异处了。
  他看见了天花板、面无表情的脸、顛倒的电梯....
  天旋地转中,他最后看到的,是自己那缓缓倒下的身体。
  鲜血在红光中晕开,像一朵诡异的花。
  思绪被抽离的一瞬间,他眼神中仍然充满了疑惑和茫然。
  林泽川此时心里只有早晨日记本中那三个小小的字。
  “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