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猎隼人
  后斗的铁门被打开,刺眼的阳光照了进来。
  他感觉到有人抓住了他的胳膊,把他从笼子里拖了出来,扔在了地上。
  坚硬的土地硌得他后背生疼,他闷哼了一声,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费力地睁开一条缝,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几间破旧的土坯房,房顶上插著一根歪歪扭扭的烟囱,冒著淡淡的黑烟。
  不远处,是一片高低不平的土堆,像一个个小小的坟包。
  一股熟悉的、带著硫磺味的风,吹过他的脸颊。
  当年的矿场,也是这样的土坯房,也是这样的土堆,也是这样带著硫磺味的风。
  那个被推下矿坑的工人,就是埋在了这样的土堆里。
  他想开口说话,可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想爬起来,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他只能像一摊烂泥一样,躺在地上,任由那两个男人把他拖进了一间土坯房。
  土坯房里瀰漫著一股浓重的烟味和汗臭味,地上扔著空酒瓶和方便麵盒子,墙角堆著几个铁笼子,里面关著几只野兔和野鸡。
  他们把他扔在墙角的乾草堆上,然后就转身出去,锁上了房门。
  房间里瞬间陷入了黑暗,只有一缕阳光从门缝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
  他像沉在冰冷的水底,外面的声音隔著一层厚厚的水膜传进来,模糊又失真。
  能听到酒瓶碰撞的脆响,能听到老疤粗哑的划拳声,能听到猎隼在笼子里焦躁的扑腾声,能听到风吹过窗户纸的呜呜声。
  还有瘦猴时不时的抱怨,带著不敢明说的怨气。
  “凭啥每次都是我餵鸟餵兔子?凭啥你躺著喝酒?”
  “少废话,不想干滚蛋。”
  老疤的声音带著不耐烦。
  “要不是我带著你,你早饿死在沙漠里了。”
  瘦猴没再说话,只有重重的摔瓶子声。
  轩辕嘉豪的意识又沉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更激烈的爭吵声惊醒。
  酒劲上头的两个人,终於把藏了很久的不满都翻了出来。
  “上次那三张狐狸皮,卖了三万二,你就给我分了五千!”
  瘦猴的声音尖利刺耳,带著哭腔。
  “我跟著你跑了半个月,风吹日晒的,就值五千?”
  “你他妈懂个屁!”
  老疤吼道。
  “油钱不要钱?子弹不要钱?打点检查站不要钱?能给你五千就不错了!”
  “放屁!我都打听好了,那三张皮最少卖五万!你就是独吞了!”
  “我独吞又怎么样?”
  老疤冷笑一声。
  “这条线是我跑出来的,猎是我打的,人是我找的,你就是个打下手的,给你多少你拿多少!”
  “我不干了!”
  瘦猴猛地一拍桌子。
  “这次的猎隼,还有这个富二代,钱必须平分!少一分都不行!”
  “平分?你也配?”
  老疤的声音沉了下来,带著杀气。
  “人是我先发现的,猎隼是我打下来的,赎金我拿八成,猎隼卖了钱我拿七成,你要是识相,就乖乖拿著钱滚蛋。
  要是不识相....”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冰冷的威胁,连躺在里屋的轩辕嘉豪都听得一清二楚。
  外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是瘦猴的嘶吼:“你他妈一直都这么欺负我!我跟你拼了!”
  “你找死!”
  “砰!”
  一声枪响,划破了沙漠的寂静。
  紧接著是重物倒地的声音,还有瘦猴悽厉的惨叫。
  “啊!我的腿!老疤你疯了!”
  “疯的是你!敢跟我抢东西,我打死你!”
  “砰!”
  “砰!!”
  又是两声枪响。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轩辕嘉豪躺在黑暗里,浑身冰冷。
  他不知道谁贏了,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只知道,为了钱,人可以变成最凶狠的野兽。
  过了很久很久,他听到了爪子挠门的声音。
  然后,是“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小小的黑色影子,钻了进来。
  是那只猎隼。
  它不知道怎么弄开了笼子的锁。
  一瘸一拐地走到轩辕嘉豪身边,用它小小的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
  他感觉到了猎隼羽毛的粗糙,还有它身体的温度。
  在这个冰冷绝望的世界里,这是唯一的温暖。
  猎隼见他有反应,发出了一声轻轻的鸣叫,然后跳到了他的胸口,蹲在那里,像一个小小的守护神。
  轩辕嘉豪太虚弱了,眼前变得模糊,又昏了过去。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土坯房的时候,他终於醒了过来。
  此刻的他,意识前所未有的清醒。
  不是身体恢復了力气,是濒死前的迴光返照。
  身体榨乾了最后一丝求生的本能,所有感官在这一刻被放大到极致,像烛火燃尽前骤然亮起的光。
  亮得刺眼,也短得致命。
  他能感觉到自己微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敲在空壳上的鼓点。
  能感觉到空气钻进肺里,带著尘土和一丝血腥味,颳得气管生疼。
  能感觉到猎隼温热的身体趴在他的胸口,隨著他的呼吸轻轻起伏。
  它翅膀上的血已经干了。
  慢慢抬起手,手指抖得像筛糠,尝试抚摸猎隼的头。
  猎隼抬起头,用金黄色的眼睛看著他。
  两个在沙漠里濒临死亡的生命,一个被人类打伤,一个被自己的傲慢和无知逼入绝境。
  轩辕嘉豪躺在乾草堆上,一动不动。
  他连抬抬胳膊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可他的脑子却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小孩子別瞎看,钱能摆平一切。”
  那天起,他信了这句话。
  他信钱能买来最好的教育,能买来最贵的跑车,能买来所有人的阿諛奉承。
  他信钱能抹平所有的过错。
  他信只要有足够多的钱,就能永远高高在上,永远不用面对死亡和恐惧。
  可现在,他连站都站不起来。
  那些他曾经以为能解决一切的“钱”,在这片沙漠里,连一口水都换不来。
  轩辕嘉豪眼神复杂的看著旁边的隼。
  “钱不是万能的啊....”
  他喃喃地说著,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眼泪毫无徵兆地流了下来。
  这不是恐惧的泪,也不是委屈的泪,是悔恨的泪。
  轩辕嘉豪深吸一口气,咬著牙,想要坐起来。
  刚撑起半个身子,眼前就一阵发黑,天旋地转,他重重地摔了回去,咳出了一口带著血丝的唾沫。
  喘了半天粗气,才缓过劲来。
  他知道,
  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