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沈梦死亡
  李晚星没有时间观察。
  她的耳膜突然向外鼓起,像有人从內部按压。
  她缩回头,手捂住耳朵,发现杨天昊也在做同样的动作。
  电脑屏幕已经碎裂,但还能隱约看到显示气压的数字疯狂跳动,八百,九百,一千。
  “一千一了。”杨天昊的声音变了调。
  “还在升,这不可能,我们在海拔三千米的戈壁,气压本该只有七百左右。”
  “有人在加压。”李晚星说。
  她话音未落,一个声音就灌进了所有人的耳朵。
  那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像是直接通过骨骼传导,从脚下的岩石、身后的车架、甚至他们自己的身体里传出来。
  像有人把嘴贴在了他们的骨头上说话,带著嗡嗡的迴响,傲慢,轻佻,像个刚拿到新玩具的少年。
  “又来四个。”
  那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欣赏他们的恐惧。
  “我叫暴风王,这片天,这片地,这些风,都是我养的,你们闯进我的院子,踩了我的花,是不是该赔点什么?”
  “你是谁?”张大力咬牙,额头的血流进眼睛,他顾不上擦。
  “我说了,暴风王。”那声音带著笑意。
  “別紧张,陪我玩点儿游戏,有赌注的游戏。”
  沟壑底部的空气突然扭曲了。
  暗红色的光从上方聚集,在皮卡前方五米处的岩石上,投射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是一个由旋转气流构成的透明影子,但那个姿態,双手叉腰,歪著头,透著一股让人极其不舒服的囂张。
  “规则很简单。”暴风王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我会让气压,每五分钟升一百帕,升到两千帕,你们的血管会爆,眼球会炸,脑子会变成豆腐。
  想降压?简单,跑出风暴范围,或者……死一个,降五百,死两个,降一千。
  活到最后的人,我放他走。”
  “你丫有病吧?议会的人?”杨天昊刚要继续骂。
  “议会?那是什么?別急著骂人。”暴风王打断他,气流构成的手指晃了晃,“你们四个里,一个腿断了,一个肺破了,两个还能走。
  这不是明摆著的事吗?让该死的人去死,让该活的人活,不挺好?”
  他的笑声通过气压波动传来,震得每个人胸腔发麻。
  “那我们,游戏开始,五分钟。”
  气压表的数字跳到了一千二百帕。
  李晚星看向沈梦。
  沈梦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或许是骨传导的声音让她醒了过来,但呼吸像破风箱一样,每吸一口气都有血沫从嘴角溢出来。
  她目光穿透李晚星几人,眼神涣散,嘴唇动了动。
  “妈……妈……”
  “別说话。”李晚星从副驾扭过身子,按住她的手腕。
  沈梦好像没有听到,瞳孔开始扩散,没有聚焦在李晚星脸上,继续看向李晚星身后,看向那片空无一物的岩石上方。
  她的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种孩子般的、近乎幸福的微笑。
  “妈妈……”她呢喃。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手电筒的光,是从皮肤內部透出来的,一种柔和的、珍珠色的微光。
  她的轮廓变得模糊,碎裂。
  然后,沈梦的身影开始颤抖,重影。
  李晚星看到了,就像是不同时空的“沈梦”在此刻重叠。
  几十个,上百个,同时出现在她身边,像无数层胶片被叠加在了同一块底片上。
  她们衣著不同。
  有的穿著染血的衬衫,有的穿著素白的连衣裙,有的穿著沾满油彩的工装裤,有的还穿著病號服。
  看起来年龄一样,但表情截然不同。
  她们同时出现,又同时淡去。
  像一段数据被反覆读取、覆盖、再读取,最终只剩下杂乱的噪点。
  李晚星的瞳孔第一次出现了波动,像两台精密运转的机器,突然接收到了无法解码的信號。
  她看著那些闪回,嘴唇无声地翕动。
  “数据……”她低声说,“是数据覆盖……二百三十六次,还在继续。”
  “呦,数据啊~~”幻象李晚星的声音突然贴在她耳边,近得让耳朵传来不適的感觉。
  “晚星姐姐~你觉得我是什么呢?”
  沈梦竟然在此刻轻轻地哼起歌。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咳咳……我爱你有几分……”
  声音很轻,带著气泡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像是要抓住什么虚空中的东西。
  眼角滑下一滴泪,在珍珠色的微光中闪烁,然后碎裂成更小的光点。
  “原来……”
  话没有说完,她忽然变成漫天星光。
  没有尸体,没有血跡。
  她的身体像一团被风吹散的萤火,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从李晚星的指缝间流走,飘向沟壑上方,飘进那片暗红色的天穹,消失。
  “一个,这种死亡方式好漂亮啊,从未见过。”
  暴风王的声音传来,带著满足的嘆息,“气压降五百,现在……一千五百帕。”
  气压果然下降了。
  耳膜的胀痛减轻了一些。
  杨天昊跪在后排座,两只手保持著刚才试图去抓那些光点的姿势。
  他的手指空荡荡地抓了两下,然后僵住。
  低头看著自己的掌心,那里只有一点细微的、正在消散的温热。
  “她……”杨天昊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又干又涩。
  “她………”除了这个字,杨天昊硬是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说出口。
  张大力没有说话,靠在变形的车门上,目光落在沈梦刚才躺著的那个位置。
  座位上空空荡荡,只有一点暗红色的沙粒,不知道是戈壁的沙尘,还是她消散后留下的什么东西。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攥紧的拳头砸在车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晚星的手悬在半空,保持著按住沈梦手腕的姿势,手指竟然有细微的抖动。
  瞳孔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不是计算,不是分析,而是某种无法被解码的震颤。
  她看著那些光点消失的方向,嘴唇无声地翕动。
  幻象李晚星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再次响起,“晚星姐姐,你刚才眼睛里闪了一下,那是情绪吗?悲伤?还是……兴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