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情绪是开关
  杨天昊攥著石头,手指因为紧张无措已经用力到发白。
  他强迫自己回想那架遮天蔽日的巨型飞机,回想膨胀到通天高的铁皮文件柜,回想地下室里所有东西从四面八方压过来的窒息感。
  石头冰凉,纹丝不动。
  “不对……”
  他嗓子干得冒烟。
  “不对啊……”
  恐惧在血管里奔涌,后心的冷汗浸透衣背。
  巨树的根系在沙地下蠕动,拱起的沙浪一波高过一波。
  沙蜥的鳞片鼓胀起来,浑浊的眼瞳缩成一条竖线,前爪刨出的沙坑深了一寸。
  幻象蹲在岩石上,双手托腮:“恐惧又回来嘍~巨树体积增长率回升到每秒百分之零点三,小哥哥,你刚才那零点三秒的样本要作废啦~”
  杨天昊的手在抖,他越急,恐惧越浓,石头越沉。
  沙蜥动了。
  它从侧面扑过来,四肢蹬起的沙粒打在杨天昊脸上。
  李晚星斜跨一步,肩膀撞开杨天昊,用后背接下了这一击。
  撕开皮肉的声音很闷。
  血溅在杨天昊手背上,温热。
  李晚星被拍出去半米,右肩的伤口彻底撕裂,血顺著胳膊淌下来,滴在沙地上,渗出一个又一个深色的圆点。
  她半跪在地上,左手撑住膝盖,没让自己倒下去。
  “躲开啊!”
  杨天昊喊出来,声音劈了叉。
  李晚星回过头。
  月光从巨树的枝椏间漏下来,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的眼睛没有波澜,好似在寻找著那丝生的机会,再次说出了之前的那句话:“利用你的恐惧。”
  杨天昊愣住,“利用,利用……”
  “情绪是开关,但开关有方向。”李晚星站起来,血从指尖滴落,在沙地上连成一条细线。
  “你一直对著空气害怕,像往海里倒水,太散了,对准一个目標,愤怒,或者杀意,灌进你手里的东西。”
  她转回身,面对沙蜥和甲虫,背影挡在杨天昊前面:“再试一次。”
  杨天昊低头看著石头。
  恐惧还在,像一只手掐住喉咙。
  但他试著把这只手从脖子上挪开,往下移,按进胸口,去找另一团火。
  张大力耷拉在驾驶座上的身体。
  沈梦化作几点微光,一点点熄灭。
  他缩成米粒大小,趴在地上,看著三个队友转身离开,脚步声像地震一样远去,以为他死了。
  那团火烧了起来。
  很小,很弱,但很烫。
  烫得他胸口发紧,烫得手指发麻。
  石头开始发热。
  杨天昊感觉到掌心传来一阵脉动,像心跳,像呼吸。
  石头的表面浮现出极细的裂纹,沙粒从缝隙里挤出来,整块石头在他手里膨胀了一圈。
  “有效。”
  李晚星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继续。”
  杨天昊把眼睛闭上片刻,再次睁开时,他不再看那棵树,不再想那些变大的东西。
  他把所有的愤怒都对准了眼前的沙蜥,那只扑伤了李晚星的沙蜥。
  石头在他手里鼓胀,从拳头大到哈密瓜大,再到西瓜大。
  表面的沙壳剥落,露出里面的石芯,粗糙,沉重,稜角锋利。
  李晚星伸手来接。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动作很快,十指扣住石头的凹陷处,腰胯一拧,把它抡了起来。
  甲虫正翻过身,六条腿插进沙地,车轮大小的背壳转向他们。
  李晚星没有犹豫,踩著沙地衝上去,双手把石头举过头顶,砸下去。
  石头在空中变得越来越大,利用惯性,狠狠的撞在甲虫左侧第三条腿的关节上。
  甲壳碎裂的声音像瓷盘摔在地上,绿色的汁液从缝隙里喷出来。
  甲虫的身体痉挛了一下,六条腿同时蜷缩,车轮大小的背壳缩了一圈,又缩了一圈,从车轮缩到脸盆大小,侧翻在沙地上,腿抽动几下。
  沙蜥从另一侧扑来。
  杨天昊把愤怒的刻度又往上推了一格,“来啊!你丫再大点儿!!!”
  他弯腰捡起另一块石头,把手指按在上面,把胸口那团火灌进去。
  把石头砸向沙蜥的头部,整个过程中,石头越来越大。
  沙蜥偏头躲避,石头擦过它的额骨,砸在沙地上,溅起一片沙尘。
  沙蜥的瞳孔缩了一下,身体开始收缩,从山羊大小缩到猎犬大小,前爪往后退了两步,尾巴夹进后腿之间。
  它看了杨天昊一眼,转身钻进沙地,消失在黑暗中。
  周围安静下来。
  只剩下风声,从巨树的枝椏间漏下来,像无数根细长的手指在拨动琴弦。
  杨天昊跪在地上,双手撑住膝盖。
  他的心臟跳得像有人用锤子在敲胸腔,快而有力。
  视线开始模糊,巨树的轮廓在瞳孔里晃出重影,像在水底看岸上的火。
  “心率一百九十二。”
  幻象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
  “小哥哥,你的心臟负荷超过了安全閾值百分之四十三呢。”
  杨天昊想抬头,脖子却不听使唤。
  短暂的思绪飞过,“说话的人是谁……听著像面瘫姐,可……她才不会这么说话……”
  紧接著,强烈的噁心涌上来,乾呕了两下,胃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酸水涌到喉咙。
  李晚星走过来,蹲在他身边,她的手指按在他的颈动脉上,停顿了三秒:“血压异常,瞳孔对光反应延迟,能力主动使用的代价是生理透支。”
  她把数据刻进脑子里,和肩膀的伤口、肿胀的手腕、左侧肋部的钝痛一起,存进某个分类明確的“文件夹”
  杨天昊的手指鬆开,石头滚落在沙地上,缩回原本的大小。
  一块普通的石头,沾著血和汗,看不出任何曾经膨胀过的痕跡。
  幻象站在巨树下方,仰著头,月光把她仰起的轮廓描成一道银边。
  “它好漂亮啊。”
  幻象的语气真诚,像在讚嘆一朵花。
  “就让它佇立於此也不错呢。”
  杨天昊费力地抬起头。
  巨树仍然遮天蔽日。
  树干粗得需要上百个人才能合抱,根系在沙地下隆起一道道脊背,枝椏刺破夜空,把星星切成碎片。
  他看著它。
  恐惧像一根钉子钉在脊椎里。
  但他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觉得它不可怕了,他只是学会了站在它面前,带著那根钉子,站著。
  “数据波动好奇怪呢。”
  幻象歪过头,手指在空中虚点。
  “恐惧还在,但没有餵养它了,小哥哥,你学会了一个新技能哦~”
  杨天昊没有回答,他倒向一侧,肩膀靠在岩石上,用力的闭上眼睛,心跳还在狂飆,但呼吸慢慢平稳了一些。
  李晚星坐在他旁边,望著巨树,一言不发。
  风停了。
  杨天昊在脱力昏倒前的最后一刻,听到熟悉的歌声。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
  声音很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