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他们......还记得我爸。
  李队长:“这是你的权利。”
  “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也不必有任何顾虑。”
  张横的大脑一片空白。
  权利?
  这个词对他来说,太过遥远,太过奢侈。
  “你先不用急著回答。”李队长收回文件:“你先回去工作,等有时间了,再好好考虑一下。”
  “这是我的联繫方式,有任何事情,任何时间,都可以打这个电话。”
  他递过来一张卡片。
  “记住,是任何事情。”
  张横是浑浑噩噩地走出会议室的。
  这一切,就好像是做梦一样。
  不,做梦都不敢做这样的梦。
  张横微微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这一切,我真的配吗?”
  外面的办公区已经恢復了正常。
  至少表面是如此。
  键盘的敲击声此起彼伏,但仔细听,会发现那节奏是乱的。
  那些人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但自从张横进来过后,一个標点符號都没敲打正確过。
  张横回到自己的工位,屁股还没坐稳。
  旁边那个平日里对他爱搭不理的女同事,忽然把椅子往他这边挪了挪,递过来一个洗得发亮的苹果。
  “张横......吃个苹果吧,可甜了。”
  她的笑容温暖又甜美。
  张横愣愣地看著那个苹果,没有伸手。
  女同事的手悬在半空,收回去不是,不收也不是,尷尬到了极点。
  终於,午休的铃声响了。
  办公室里的人陆续起身,三三两两地走向食堂。
  往常,张横总是最后一个去,等所有人都打完饭,他才默默地出现。
  但是今天,那些人一直不动,直到他忍耐不住,刚站起来,立刻就有好几个人围了过来。
  “张横,一起去吃饭吧?”
  “对啊对啊,今天食堂好像有红烧肉,我们快去占个好位置!”
  他们的热情,虚假得让人窒息。
  张横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摇了摇头,重新坐了下去。
  那些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隨即又訕訕地散开,结伴离去。
  等到办公室彻底空了,张横才起身,独自一人走向食堂。
  他打了饭,照旧寻了一个最偏僻的角落坐下。
  可今天,这个角落不再清净。
  整个食堂的人,都在用一种全新的,混杂著敬畏和好奇的视线,有意无意地瞟向他这边。
  窃窃私语声不绝於耳,但內容已经和上午截然不同。
  就在这时,一个刺耳的话语从不远处传来,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半个食堂的人都听见。
  “嘁,神气什么?不就是有个好爹吗?”
  “要不是他那个死爹,这份三万块买来的工作,也配坐在这儿?”
  说话的是另一个部门的刺头,上午开会去了,刚回来就听说了数据部的“大新闻”,心里正不平衡。
  话音刚落,整个食堂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向那个口无遮拦的傢伙。
  张横握著筷子的手,猛地收紧。
  那句“三万块买来的工作”,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他刚刚才建立起一丝勇气的內心。
  然而,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
  两道笔挺的深绿色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食堂门口。
  正是李队长手下的两名战士。
  其中一名战士面无表情地径直走向那个口出狂言的刺头。
  刺头也看见了他们,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我......我什么都没说......我开玩笑的......对吧,张横。”
  战士没有理会他的辩解,走到他面前,一言不发,只是用手指了指门外。
  “同志,你涉嫌寻衅滋事,誹谤烈士家属,所以,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冰冷的话语,不带一丝感情。
  刺头当场就软了,裤腿抖得筛糠一样。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是我胡说八道,是我嘴贱......”
  他被两个战士一左一右架起来,直接从座位上拖走,餐盘里的饭菜洒了一地。
  整个食堂,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著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喘。
  现在的张横,是真的惹不得了。
  张横坐在角落里,看著那人被拖走的方向,心臟砰砰狂跳。
  这......
  他们......这是在保护我吗?
  下午下班,张横走出物流园的大门。
  他没有急著回家,小心的感受著这片刻的美好。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今天的太阳,和昨天似乎没什么不同,但感觉却完全不一样。
  他想起一个比方。
  自己就像是常年活在阴暗角落里的苔蘚,潮湿,卑微,见不得光。
  而今天,有人蛮横地掀开了遮挡在他头顶的石板,让一束炽热的阳光,毫无防备地直射了下来。
  起初是刺痛的,是不適的。
  可当那阵刺痛过去后,留下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温暖。
  一种......让他忍不住想要贪恋的温暖。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鬼使神差地,第一次没有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脚尖。
  他试著,抬起头,挺直背。
  街道,行人,远处的楼房.......
  整个世界,都用一个全新的角度,呈现在他面前。
  有点可怕。
  但又......有点新奇。
  旁边树下,一只鸟儿在围著什么东西转圈。
  张横连忙跑了过去,將鸟儿赶走才发现,是一只蝉蛹。
  “这地方怎么会有蝉?”
  他小心翼翼的捧起蝉蛹,將其放进安全的墙缝里。
  看著努力往深处爬的蝉蛹,张横笑著笑著就哭了。
  ......
  他推开家门时,母亲正在厨房里忙碌。
  “回来了?”母亲隨口应了一句,端著菜从厨房走出来。
  当她看到张横时,手里的盘子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她仔仔细细地打量著自己的儿子,从头到脚。
  “小横。”母亲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確定:“你今天......你遇到什么开心的事情了吗?”
  张横站在门口,看著母亲那张熟悉的,被岁月刻下痕跡的脸。
  一整天的混乱、震惊、惶恐、以及那份陌生的温暖,在这一刻,全部涌上了心头。
  他的喉咙有些发紧,鼻子发酸。
  “妈。”
  他开口,话语带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他们......还记得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