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吐血的老翁。
  雷岳挣脱周剑的束缚。
  狠狠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秦风。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陈锋那具无头的尸体。
  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在焦黑的土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高大魁梧的身躯,此刻却显得莫名的萧索。
  他走到陈锋身边,小心翼翼地蹲下。
  动作轻柔得和他那庞大的体型完全不符,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他伸出布满老茧和伤疤的大手,想要將散落的骨渣和碎肉收拢起来。
  可那些碎片太小了,黑色的血液沾满了他的手指,骨渣从他颤抖著的指缝间滑落。
  他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此刻却连自己队长的尸骨都无法拼凑完整。
  雷岳的身体开始颤抖。
  他看著面前这具残破不堪的尸体,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队长......”
  他轻声开口,带著浓重的鼻音。
  “我来带你回家了,求求你......你就跟我走吧。”
  周剑走了过来,站在他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知道,陈锋的死,对雷岳的打击很大。
  “別难过。”周剑的声音有些乾涩:“死者已矣,活著的人,还是要往前看。”
  “或许队长也不希望看到你现在这样。”
  话音刚落。
  雷岳猛地一抖肩膀,一股巨力直接將周剑的手甩开。
  “滚!”
  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吼了一声。
  紧接著,他重重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地面上!
  轰!
  坚硬的焦土被他这一拳砸出一个浅坑,泥土和碎石四溅。
  骨头与大地的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我去你妈的別难过!”
  “我去你妈的向前看!”
  雷岳猛地抬起头,满是血丝的双眼死死瞪著周剑,状若癲狂。
  他的咆哮声撕心裂肺,震得周剑耳膜嗡嗡作响。
  周剑看著目眥欲裂的雷岳,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任何安慰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但他还是必须说。
  “寧为玉碎,不为瓦全。”周剑一字一顿的开口,这些话,他本来不想说,也不该说。
  “就算有办法活下去,那种情况下,队长自己也会选择去死。”
  “他亲手杀了与他一同出任务的队友,他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对他来说,此刻站著死,就是最好的结果!”
  “寧为玉碎不为瓦全?”
  雷岳重复著这句话,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带著无与伦比的压迫感,一步步逼近周剑。
  “凭什么不能瓦全?”
  “为什么就不能瓦全!”
  “瓦就天生低人一等吗!”
  “我他妈完全不懂什么玉碎瓦全的大道理!”
  雷岳一把揪住周剑的衣领,他的五官早已失去了自控能力,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我也不想懂!”
  “我为什么要懂?!”
  “我努力提升自己,每天都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整天没日没夜的锻炼,就是为了保护我想保护的人,我在意的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怒吼。
  “队长是,你们也是!”
  “我凭什么要为了別人的死活?放弃我所重视的人!”
  “凭什么要让那些已经死了的人成为牵绊?!”
  “我没你们聪明,是不懂得这些大道理,我就是想要他活著!”
  “我就是想要他活著啊!!”
  雷岳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手臂上的青筋虬结,仿佛下一秒就要挥出。
  周剑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著他。
  远处,秦风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吐出一口血沫,半边脸高高肿起,嘴角裂开一道口子。
  雷岳刚才的每一拳都用尽了全力,换做普通人,早就骨断筋折。
  可秦风只是面无表情地擦掉嘴角的血,捡起了掉在一旁的狙击枪。
  他检查了一下枪身,確认没有损坏后,重新背回了身上。
  整个过程,他没有看雷岳一眼,也没有说一句话,仿佛刚才那个被打得半死的人不是他。
  又仿佛一切都没发生一般。
  只是,秦风攥著枪带的手指,有些发白,喉结也在微微抖动。
  如果可以,他寧愿死的是自己......
  雷岳的怒吼还在继续。
  “我可以守护更多的人,但前提是,我在乎的人,必须安全的活著!”
  “必须!”
  “活著!”
  话说完,这个铁塔般的汉子再也支撑不住。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著,揪著周剑衣领的手无力地鬆开。
  汹涌的泪水终於衝垮了最后的堤防,顺著他粗獷的脸颊疯狂涌出,混杂著泥土和血污。
  他缓缓转过身,再次看向陈锋的尸体。
  这一次,他的视线里没有了愤怒,只剩下无尽的悲凉和......鄙夷。
  “陈锋!”
  他突然大喊出队长的名字,声音嘶哑。
  “你就是个懦夫!”
  “连活著都不敢的懦夫!”
  周剑浑身一震,不敢相信地看著雷岳的背影。
  雷岳没有理会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具无头的尸体,將心中积压了十多年的情感,用最残忍的方式宣泄出来。
  “活著的时候,我追赶了你十多年!我把你当成我唯一的目標!”
  “但现在......”
  雷岳的声音顿了一下,隨即变得有些哽咽。
  “我瞧不起你!”
  话音落下,天地间一片死寂。
  只剩下风吹过焦土的呜咽声。
  秦风擦拭枪械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第一次正视著雷岳的背影。
  周剑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剩下风吹过焦土的呜咽。
  就在这片凝固的死寂中,一声突兀的嗤笑,毫无徵兆地响起。
  “呵。”
  那笑声苍老而沙哑,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在空旷的焦土上显得格外刺耳。
  周剑和秦风的身体在同一时间绷紧,肌肉瞬间进入战斗状態。
  有人!
  什么时候?!
  周剑的视线如同利刃,瞬间扫过四周,可除了荒芜和废墟,什么都没有。
  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
  以他的感知力,竟然没能发现任何人的靠近。
  远处的黑暗中,一个佝僂的身影缓缓现身。
  那是一个老翁,身边还跟著一个乾巴巴的孩童。
  老翁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他捂著嘴,一抹血红,顺著乾枯的指缝滴落下来,在焦黑的土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球死死地看著雷岳的方向。
  “原来我的劫在这里......”
  “我的劫竟然在你们几个小东西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