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三十根铁棍,不够一个人打
  深夜,十一点四十。
  雨大了。
  两辆深色越野车停在张家旧宅基地三百米外的岔路口。
  车灯全灭,只剩雨刷器来回刮著挡风玻璃。
  陆诚拉开车门,一脚踩进没过脚踝的泥水里。
  雷虎和周毅跟著下来。
  身后还有两个雷虎带来的退伍兄弟,
  黑衣黑裤,一声不吭。
  “周毅,守车。有情况闪三下远光。“
  “收到! “
  周毅坐回驾驶位,车窗摇上,只留一条缝。
  陆诚领著雷虎和两名退伍兵, 沿著田埂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前走。
  手电不敢开,靠的是路边零星的电线桿顶上那盏昏黄的钠灯。
  三分钟后。
  张家旧宅基地。
  推土机碾过的废墟已经长满了齐腰高的荒草。
  碎砖烂瓦被泥土盖住大半,雨水顺著倒塌的墙根淌成小溪。
  空气里全是腐烂草叶和湿土的气味,夹著一股子刺鼻的铁腥味。
  半年前,一个七十一岁的老人倒在堂屋门口。
  一个六十八岁的老人趴在灶台边上。
  一个七岁的小女孩缩在床角。
  十一处刀伤。
  他们的血渗进了这片土地,
  被推土机翻了一遍,又被荒草盖了一遍。
  但血腥味还在。
  死了半年,还在。
  陆诚站在废墟中央。
  雨水顺著夹克领口灌进去,他眼皮都不抬。
  闭眼。
  视网膜上,冰蓝色的系统面板弹出。
  【是否启动被动技能:残秽追跡?】
  【该技能为被动感知类,无需消耗正义值。】
  启动。
  瞳孔震了一下。
  整个世界的色调瞬间塌陷。
  天空、泥地、荒草、碎砖,全部褪成深灰和黑色交织的底色。
  只有一种顏色还活著。
  红。
  暗红色的丝线从脚下的泥土里钻出来。
  一根。两根。十根。
  上百根。
  密密麻麻,纠缠翻搅。
  每一根丝线都在颤抖,散发出浓烈到冲鼻腔的血腥气。
  那是死者的怨气。
  三条人命。
  七十一岁的张父。六十八岁的张母。七岁的张小雨。
  丝线越聚越多,在废墟上空拧成一团暗红色的旋涡。
  翻滚。挣扎。
  隱约能听到极其细微的声音,
  不是风声。
  是孩子的哭腔。
  然后,旋涡猛地拉长。
  化作一道笔直的暗红光柱,斜著扎进十二米外的方向。
  王海强新建的那栋三层小洋楼。
  准確说,是洋楼东侧后来加盖的厨房。
  宅基地纠纷中被法院判拆、又被王海强拿三条人命抢回来的那半亩地。
  暗红色的光柱穿过厨房的外墙, 钻入混凝土地基之下。
  在地基深处炸开一团浓得化不开的腥红光团。
  凶器。
  就在那下面。
  埋得不算太深,一米到一米五之间。
  陆诚退出残秽追跡的感知状態。
  世界恢復了正常的色彩。
  雨还在下。风灌进领口,冷得渗骨头。
  他抬手,两根手指精確地指向厨房地基的位置。
  “那儿。地下一米到一米五。“
  雷虎点了下头,转身要朝岔路口走。
  去拿工具。
  他的脚刚迈出去一步。
  白光炸了。
  三个方向。
  三束探照灯的强光同时劈开雨幕,死死钉在废墟正中央。
  陆诚的瞳孔骤缩。
  引擎声。
  不是一台。
  四台皮卡车的柴油机同时轰响。
  四辆改装过的双排皮卡从镇子方向包抄过来,沿著田间土路堵住废墟的四面出口。
  车头大灯全开,把整块地照得跟白天一样。
  车门连续推开。
  人从车斗里跳下来。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
  三十多號人。
  清一色的光膀子和背心,手里攥著加长铁棍、钢管、砍刀。
  几个人腰上还別著短柄铁锤。
  采砂厂的工人, 干惯了力气活的粗胚子,每个人胳膊上的肌肉鼓著疙瘩。
  他们三三两两散开,把废墟四周堵得严严实实。
  铁棍敲在皮卡车斗板上,噹噹当的声音在雨夜里传出去老远。
  最后一辆车的副驾门打开了。
  王海强跳下来。
  换了身打扮。
  黑色皮夹克,里面套高领毛衣。
  脚上蹬著一双沾满泥点的翻毛军靴。
  嘴里叼著中华烟,左手揣兜, 右手提著一根两尺长的镀铬钢管,管头缠著黑较布。
  他从人群中间穿过来,
  走到距离陆诚五米的位置停下。
  深吸一口烟。
  菸头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哟,陆大律师。“
  他把烟从嘴里摘下来,弹了弹灰。
  灰烬被雨水打散,落在脚边的泥浆里。
  “大半夜跑到我们泥溪镇来刨人家的地,这不太好吧?“
  他晃了晃手里的钢管。
  “我白天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这地方是我王海强的地盘。在泥溪镇,我王海强就是王法。“
  钢管往前一指,管头对准陆诚的鼻尖。
  “今天把你剁了埋这儿,明天连个坑都找不到。你信不信?“
  三十多个打手在身后嘿嘿笑。
  铁棍在掌心里转了一圈,发出呜呜的破空声。
  有人吹了声口哨。
  有人拿钢管敲路边的石头,火星子溅出来。
  “陆大律师,咱镇上的事儿,您一个外地人就別操心了啊!“
  一个光膀子的打手用铁棍指著陆诚,嘴里嚼著檳榔,笑嘻嘻的。
  “识相的赶紧滚,还能囫圇著走。“
  陆诚站在探照灯的交叉光柱正中央。
  他低著头。
  从夹克口袋里摸出一盒烟。
  中南海。
  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打火机啪地弹开。
  火苗在雨里晃了两下,点著了。
  他吸了一口。
  烟雾从鼻腔里慢慢挤出来,被雨丝切成几缕。
  从头到尾,他的视线一直盯著脚尖前方两寸的地面。
  压根不看王海强。
  王海强的笑容僵了半秒。
  他握紧钢管,往前又走了一步。
  距离拉到三米。
  打手们跟著往前凑了半步,铁棍举高了两寸。
  “姓陆的,你他妈聋了? 老子跟你说话呢!“
  陆诚抬起头。
  他把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看了王海强一眼。
  就一眼。
  然后把视线移开了,看向黑暗中某个方向,嘴唇动了一下。
  “雷虎。“
  黑暗里,有东西动了。
  最外围的三个打手还在嘿嘿笑著晃铁棍。
  一道黑影从他们身后的暗处暴起。
  速度快到离谱。
  雷虎的寸头上全是雨水,脸上的表情冷得嚇人。
  他的第一脚踢出去的时候,打手头目手里还攥著铁棍。
  高扫腿。
  军靴的钢头鞋尖精准嵌入肋骨第七第八根的接缝处。
  咔嚓。
  两根肋骨齐齐断裂的声音,在雨声和引擎声的间隙里,清晰得可怕。
  打手头目整个人被踢飞出去一米多, 摔在泥水里。嘴巴大张著,发不出声音。
  胸口塌下去一块,
  呼吸的时候咕嚕咕嚕冒血泡。
  全场静了零点三秒。
  然后炸了。
  “操!弄他!上!“
  最近的五个打手反应过来,举著铁棍朝雷虎围过去。
  雷虎不退。
  他往前冲。
  迎著五根铁棍冲。
  第一拳。
  正面直拳砸在最前面那人的下巴上。
  下頜骨脱臼。
  眼珠子往上翻,人直挺挺倒下去。
  第二拳。
  侧步闪过横扫来的钢管,左勾拳顶进第二个人的肋下。
  那人弯成虾米,铁棍脱手飞出去,砸在皮卡引擎盖上当的一声闷响。
  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
  三秒。
  五个人全趴了。
  五根铁棍噹啷落在泥水里,溅起脏兮兮的水花。
  五张嘴全歪向一边,口水和血水混在一起往下淌。
  下巴全废了。
  雷虎站在六个倒地的打手中间,寸头上的雨水顺著额头往下淌。
  他甩了甩拳头上沾的血,转头扫了一眼剩下的二十多人。
  那一眼。
  剩下的打手集体往后缩了半步。
  铁棍握在手里,举不起来了。
  王海强的脸白了。
  白天在流水席上那股不可一世的劲头全散了。
  嘴里的中华烟掉在地上,被雨水浸灭,冒了最后一缕青烟。
  他的右手往腰后面摸,皮夹克下面別著一把自製土銃。
  双管的。填了铁砂。
  在镇子上横行了十几年的本钱,手指刚碰到銃柄。
  雷虎已经到了。
  一米九的退伍特种兵,
  从五米外贴身突进只用了不到一秒。
  王海强的手还扣在銃柄上,人还弯著腰,脑子里还在想怎么拔出来。
  雷虎的右拳已经砸下去了。
  直拳。
  力量从后脚蹬地开始传导,经过腰胯,沿著手臂到拳面。
  全部的重量和速度,砸在王海强的鼻樑正中。
  骨头碎了。
  不是断。是碎。
  整个鼻樑向內凹陷,鼻骨的碎片挤进面部软组织里。
  鲜血从两个鼻孔里同时喷出来,溅了雷虎半边袖子。
  王海强的脑袋猛地向后甩。
  整个人双脚离地,往后仰倒,后脑勺砸进泥水坑里。
  溅起的脏水糊了他满脸。
  土銃从腰间滑出来,掉在两步开外。
  他捂著脸,在泥里打滚。
  嘴里呜呜的全是血。
  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
  三十多名穷凶极恶的打手,看著自己的老大在泥水里蜷成一团嚎叫,看著那六个倒在地上一声不吭的同伴。
  铁棍和钢管垂下来。
  有人的手在抖。
  有人的腿在软。
  有人已经悄悄往皮卡车的方向退。
  雷虎站在王海强身边,低头看著他。
  雨水从寸头上往下淌,划过一张什么多余表情都欠奉的脸。
  全场死寂。
  只剩雨点砸在铁皮车顶上的噼啪声。
  然后。
  远处的黑暗里,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传过来。
  地面在微微震动。
  是重型机械的柴油发动机。
  声音越来越近。
  越来越大。
  探照灯的光柱被一道更大的阴影切断了。
  陆诚把菸头扔进泥水里,踩灭。
  他抬起头,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嘴角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