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七刀断颈,你管这叫误伤
  陆诚从公文包底部,捏住第二个证物袋的封口。
  慢慢抽出来。
  证物袋是透明的,灯光穿过塑封材质的一瞬间,三百多人的呼吸同时卡住了。
  一件粉色儿童连衣裙。
  裙摆上印著小兔子的图案,领口缝著两粒白色纽扣。
  但整件裙子已经被鲜血浸透,粉色变成了暗褐色,前胸到下摆全是破洞, 边沿的布料参差不齐,撕裂的方向从上到下,一刀一刀的。
  陆诚双手举过头顶。
  灯光从背后打过来,血裙的轮廓投在审判台前方的白墙上,放大了三倍。
  法庭里没有声音。
  三百人盯著那件裙子,旁听席第一排一个中年女人捂住了嘴,肩膀在抖。
  第四排的老头摘下眼镜,拿袖子擦了两把眼角。
  直播弹幕停了整整四秒。
  四千八百万人在线,弹幕区一片空白。
  张建国被法警鬆开了,他坐在原告席的椅子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他认得那件裙子。
  去年六一,他在镇上供销社花了三十八块钱买的。
  小雨试穿的时候在院子里转圈,裙摆飘起来, 她咯咯笑著喊:“爸爸你看,我是公主!”
  现在公主的裙子上全是血,全是洞。
  他的嘴唇咬著,颧骨上的肉一跳一跳。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著鼻翼往下淌,滴在裤子上。
  他一声都不吭。
  “反对!”赵宗庆站起来说道。
  “审判长!原告代理人的行为已构成恶意煽情!”
  他的语调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卡在拍子上。
  “法庭是审判的场所,不是表演的舞台。证据的效力取决於其法律关联性和证明力,而非视觉衝击。”
  他推了一下金丝眼镜。
  “辩护人请求法庭制止原告代理人的煽情行为,並对该展示方式提出程序异义。法庭只审查证据,不相信眼泪。”
  最后五个字,他说得很慢。
  弹幕炸了。
  “这人还是人吗? ?一个七岁小女孩的血衣!!”
  “法庭不相信眼泪?你他妈有没有心??”
  “赵宗庆你是律师还是畜生??”
  审判长的目光从赵宗庆脸上移到陆诚脸上。
  “原告代理人,请回应辩护人的异议。”
  陆诚把血裙放回桌面上。
  他转过身,面朝赵宗庆。
  “赵律师。”
  声音不高。但话筒把每一个字送进了大厅的每个角落。
  “你说法庭不相信眼泪。”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件被血浸透的粉色连衣裙。
  “这不是眼泪。”
  他抬头。
  “这是一个七岁女孩,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件东西。”
  停了一拍。
  “她的身体已经烧成了灰,她的骨灰盒被人从灵堂里踢翻,她的遗像在泥水里飘了一夜。”
  陆诚的目光钉在赵宗庆脸上。
  “你管这叫煽情?”
  赵宗庆的嘴唇抿了一下。
  “我告诉你这叫什么。”
  陆诚敲了一下桌面。
  “这叫物证。编號p-19。省厅法医中心已完成血跡dna比对,与被害人张小雨的血样完全吻合。
  裙身七处刀口的方向、深度与法医鑑定的致命伤轨跡一一对应。”
  他扫了一眼审判台。
  “审判长,该物证附有省厅法医中心的《物证检验鑑定书》,编號meo-2025-ph-0087。原告代理人申请將其作为呈堂证据提交。”
  审判长接过法警递来的文件,翻了两页。
  “证据p-19予以採纳。”
  法槌落下。
  砰。
  赵宗庆座回椅子里,他的嘴角绷著,一个字都接不上。
  陆诚转向书记员。
  “申请使用法庭投影设备,展示编號p-20的证据。”
  审判长点头。“准许。”
  书记员將一张扫描件投射到大屏幕上。
  整个法庭的目光被吸过去。
  屏幕上是一张a4纸大小的蜡笔画。
  歪歪扭扭的线条。一栋房子,屋顶上站著一个火柴人,手里举著锤子。
  房子旁边站著一个扎辫子的小人,手里捧著一颗圆圆的东西, 圆东西上面用红色蜡笔写了三个歪歪扭扭的字:大白兔。
  画的右下角,用铅笔写著一行字。
  笔画稚嫩,有两个字是反著写的。
  “王叔叔帮我家修屋顶,我请他吃大白兔。”
  落款:张小雨。日期:腊月三十。
  案发前一天。
  法庭里安静了五秒。
  旁听席上传来压抑的抽泣声。第二排的女记者把笔记本挡在脸前,肩膀一抽一抽。
  直播弹幕从空白变成了刷屏。
  “我操……这孩子把糖给凶手吃了……”
  “大白兔……我小时候也最爱吃大白兔……”
  “看不下去了,真的看不下去了。”
  “她才七岁!!!”
  被告席上。
  王海强的脑袋垂下去了,两只戴著手銬的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在抖。
  陆诚站在原告席后方,他的目光从屏幕上那幅蜡笔画收回来,落在三米外的被告席上。
  “审判长。原告代理人申请向被告人提问。”
  “准许。”
  陆诚的声音拔高了半格,整个人的气场陡然变了。
  “王海强!”
  王海强的肩膀缩了一下。
  “腊月三十,张小雨在自家院子里看到你帮她家修屋顶, 她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踮著脚尖递给你。”
  他敲了一下桌面。
  “你接过来了,你吃了。”
  王海强的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
  “你吃著一个七岁女孩递给你的糖!”
  陆诚的食指对准王海强的方向。
  “转头拿刀砍掉她的头?!”
  这句话砸在话筒上,嗡嗡的回声在三百人头顶转了两圈。
  王海强的脸全白了,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
  他突然抬头,声音劈了。
  “天太黑了!我没看清是小孩!我真的是误伤!”
  话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一拍。
  赵宗庆的右手猛地攥紧扶手。
  弹幕疯了。
  “他承认了!!臥槽他承认了!!!”
  “自己说漏嘴了!!天太黑没看清?你不是说你没杀人吗??”
  “误伤?七刀你跟我说误伤???”
  审判长法槌落下。
  砰。
  “肃静!”
  陆诚等弹幕的回声散乾净。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最后一份文件,红色封皮,右上角盖著省厅法医中心的钢印。
  递给法警。
  “审判长。原告代理人提交编號p-21证据, 省厅法医中心对被害人张小雨的致命伤轨跡鑑定报告,编號meo-2025-ph-0091。”
  审判长接过,翻看后点头。
  “准许投影。”
  书记员將报告中的核心页面投射到大屏幕上。
  一张人体轮廓图。颈部区域用红色標註了七道创口,每一道都標著编號、深度、角度和方向。其中四道用加粗虚线框住,旁边的批註写得清清楚楚:
  “创口1-4號,均精准命中左侧颈动脉主干。切入角度高度一致,间距均匀,系有意识、有目標的主动攻击行为。”
  “气管前壁发现0.8厘米横向切口。该切口形態与声带急性受压后的被动撕裂吻合,表明受害人在遭受致命伤前,曾通过气管发出高分贝嘶喊。”
  陆诚的食指点在屏幕上那行批註旁边。
  “法医结论:四刀精准劈在颈动脉。”
  他转过身。
  “气管切口表明,这个七岁的女孩在被杀之前,嘶吼过別杀我。”
  大厅静了三秒。
  陆诚的声音沉下去了。
  “王海强。”
  他的目光穿过三米的距离。
  “她求饶之后,你又补了三刀。”
  停了一拍。
  “七刀断颈。你管这叫误伤?”
  王海强的瞳孔散了,两只手銬的铁链哗啦啦晃著,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法警从两侧扶住他的肩膀,他的腿在地面上蹬了两下,嘴唇翕动著,发不出声音。
  直播弹幕彻底失控了。
  不是刷屏,是倾泻。
  “枪毙!!!”
  “凌迟这个畜生!!!”
  “七刀……七刀啊……她才七岁……”
  “我一个大男人看哭了,真的受不了。”
  “死刑!必须死刑!!!”
  “求你们判死刑,求你们了。”
  在线人数从五千四百万跳到五千七百万。
  旁听席上,左侧第三排那群寸头皮夹克的壮汉,一个个低著头缩在座位里。
  最边上那个双手捂著脸,指缝里渗出水光。
  原告席上。
  张建国的身体前倾,额头抵在桌面上。血和泪混在一起,在证据文件上洇出一小摊。
  他的肩膀在抖,但他一声都没出。
  他在想小雨。
  想她踮著脚尖,把兜里揣了一整天、捂化了一半的大白兔奶糖递给隔壁的王叔叔。
  那颗糖。
  三毛钱。
  证人席空著,台阶上那只沾了泥的布鞋还搁在原地。
  辩护席上。
  赵宗庆靠在椅背里, 袖口那颗纽扣终於掉了,滚到桌面边沿,停住了。
  他盯著那颗纽扣看了两秒,伸手把它拨到卷宗后面,挡住。
  六箱卷宗,二十三份预案,一千二百万律师费。
  全部报废。
  公诉席上。
  秦知语合上面前的卷宗,丹凤眼里的光是冷的,但她握笔的手指收紧了一圈。
  她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主观恶性,极其恶劣。求处极刑。
  陆诚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
  他的目光从被告席移开,缓慢地,转向法庭右侧。
  证人保护通道的方向。
  “审判长。”
  声音不紧不慢。
  “关於证人陈大伟此前声称案发当晚因电路短路引发火灾,窗框血指纹被烧毁一事。”
  停了一拍。
  “原告代理人有新的物证需要提交。”
  他的目光穿过那扇实木门,穿过走廊。
  “建议陈所长做好心理准备。”
  最后一句话压得很轻,但话筒一个字都没漏掉。
  “毕竟,亲眼看著烧成灰的东西突然出现在法庭上。”
  他的嘴角的弧度压下去了。
  “搁谁,心臟都得顛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