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急什么,你的戏还没演完
  赵宗庆的脚步钉在通道中间。
  他的助手弯著腰,一只手拎著文件袋另一只手搭在前排旁听席的椅背上,进退两难。
  陆诚敲了一下桌上的麦克风。
  咚。
  扩音器把那一声送进了大厅每一个角落。
  “赵律师。”
  “急著走?你的戏还没演完,怎么能提前退场?”
  赵宗庆的皮鞋还没迈出第二步,回过头。
  瞳孔收紧了,他盯著陆诚手里那根黑色u盘,嘴唇抿成一条线。
  “审判长,辩护人因身体不適,申请暂时……”
  “驳回。”
  审判长的声音从上方压下来。
  “庭审尚未结束,辩护人不得擅自离庭。回辩护席。”
  法槌落了。砰。
  赵宗庆站在通道里,前后各一名法警。
  他的助手先怂了,鬆开文件袋的手,灰溜溜地退回辩护席。
  赵宗庆咬了咬后槽牙,转身,一步一步走回去。
  皮鞋跟敲在大理石上,每一步都沉。
  陆诚等他坐下,才开口。
  “审判长。原告代理人申请向法庭提交编號p-22的电子证据。”
  他举起那根黑色u盘。
  “这是一段加密波段通讯录音。由国家安全局在依法监控涉黑越洋通讯频段时截获,录音时间,本月十七日,凌晨两点零三分。”
  审判长接过法警递来的u盘和附件材料,翻了两页。
  “证据来源?”
  “国家安全局授权截获,附有《技术侦查措施决定书》,编號nsa-2025-ti-0891。已经最高人民检察院审核批准。”
  陆诚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盖著绝密红章的批准文件,一併递交。
  审判长核对了文件编號、公章与签名。三十秒。
  “证据p-22,予以採纳。准许当庭播放。”
  法槌落下。
  书记员將u盘插入法庭证据展示系统。
  大屏幕变黑了一秒。
  然后,声音出来了。
  第一个声音是中年男人。口音带著京都特有的腔调,语速压得很低。
  “物证的事我已经摸清了。那老法医手里確实扣著一截窗框,带血指纹,够要命。”
  第二个声音。
  温润。儒雅。抑扬顿挫。
  法庭里所有人刚听到第一个字,就知道是谁了。
  那嗓音太有辨识度了。
  “挖出的物证不足为惧……”
  “物理消除那个多嘴的老法医。把证据处理乾净, 绝不能让他上庭。”
  物理消除。
  四个字。
  法庭里的空气凝固了。
  直播弹幕停滯了两秒,然后炸成一片白。
  “物理消除!!这特么是律师说出来的话??”
  “赵宗庆买凶杀人!!!”
  “鬼见愁?人见吐!!!”
  录音还在继续。
  “费用走老渠道。事后把人送出境,別留尾巴。”
  赵宗庆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还有,让陈大伟把嘴闭紧。告诉他,翻船的时候谁先跳,谁先死。”
  滴。
  录音播完了。大屏幕暗下来。
  整个法庭安静了五秒。
  六千一百万人在线,弹幕区一个字都刷不动了。
  辩护席上。
  赵宗庆坐在椅子里,两只手搁在桌面上,那双手在抖,控制不住的抖。
  金丝眼镜的右边镜腿从耳朵上滑下来,他伸手去扶 ,手指头哆嗦著,连推了两次才搭回耳边。
  他猛地站起来。
  椅子往后滑了半米,撞上身后的隔栏。哐当。
  “这是非法窃听!!”
  那层温润儒雅的壳子,在这一刻碎了个乾净。喉咙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著嘶哑的颤音。
  “是构陷!是陷害!未经合法授权的截获证据,依据《刑事诉讼法》第五十四条,属於非法取得,绝对无效!”
  他的食指对准陆诚的方向。
  “我要求法庭立即排除这份所谓的录音!这是一场蓄意的政治迫害!”
  最后四个字他吼出来的。唾沫溅在卷宗封皮上。
  弹幕刷疯了。
  “开始喊冤了?谁刚才说法庭不相信眼泪??”
  “你干的事合法吗???”
  “想跑? 晚了!!”
  公诉席上。
  秦知语站起来了。
  她左手从桌面上拿起一份深蓝色封皮的文件,封皮右上角,一枚红章。
  “审判长。公诉方就辩护人对证据p-22合法性的质疑,作出回应。”
  审判长点头。“请讲。”
  秦知语转身,丹凤眼里的光冷得扎人。
  她直面赵宗庆。一字一句。
  “赵宗庆。你搞错了。”
  她举起那份文件。
  “这不是普通窃听。国家安全机关依据《国家安全法》第四十八条,
  及《反有组织犯罪法》第四十五条,对你名下三个境外註册號码的涉黑越洋通讯频段实施技术侦查。”
  她翻开文件,展示给审判台和直播镜头。
  “《技术侦查措施决定书》,编號nsa-2025-ti-0891。经最高人民检察院第二检察厅审批。合法有效。”
  合上文件。
  “程序合法。授权完备。证据效力,不可质疑。”
  赵宗庆的嘴张开了。
  秦知语根本不给他说话的空隙,她从桌面上拿起第二份文件。
  红色封面。右上角盖著最高人民检察院的国徽钢印。
  “审判长。”她声音拔高了半格。
  “鑑於庭审中出现重大新证据,经最高人民检察院依法审查批准,公诉方现当庭宣读对赵宗庆的逮捕决定书。”
  审判长接过文件,翻看了三十秒。
  法槌举起。
  砰。
  “准许宣读。”
  秦知语站得笔挺。展开逮捕令。声音不急不慢,每个字咬得清楚。
  “赵宗庆,男,五十七岁,执业律师。”
  “你涉嫌妨害作证罪、教唆故意杀人罪,並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
  “依据《诉讼法》第八十一条之规定。”
  她合上文件。
  目光穿过三米的距离,盯在赵宗庆脸上。
  “现在,你被捕了。”
  四个字砸在扩音器上,嗡嗡地响了两圈。
  赵宗庆的瞳孔涣散了。
  嘴唇翕动著,喉咙里有声音在滚,挤不出一个完整的词。
  三十年。他打了三十年的官司。多少死刑犯被他从鬼门关拽回来, 人送外號“鬼见愁”。
  此刻,鬼见愁站在自己的辩护席前。两条腿发软。
  “不……”
  这一个字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时候,四名全副武装的法警已经从法庭两侧的通道衝过来了。
  两个人架住他的胳膊。第三个人扣住他的手腕往后背一拧。
  咔嗒。
  手銬卡进了定製西装的袖口,冰冷的金属贴上皮肤。
  赵宗庆整个身体往下一矮,左膝磕在辩护席的桌角上,皮带铜扣刮过桌沿,发出刺耳的滋呀声。
  “你们不能这样!我是律师!我有执业豁免权!”
  他歇斯底里地喊。声音劈成了碎片。
  第四名法警弯腰,双手將赵宗庆从地上拽起来。
  金丝眼镜歪在鼻樑上,一只镜腿翘著,另一只卡在耳朵后面。头髮散了。
  领带歪了,十二万的定製西服袖口,被手銬勒出两道深痕。
  三十年“鬼见愁”的体面,碎了个渣都不剩。
  弹幕成了瀑布。
  “抓了!!!真抓了!!!”
  “从辩护席直接进看守所!爽死了!!”
  “鬼见愁变鬼见哭了哈哈哈哈! ”
  “一千两百万律师费,值了值了,换来终身铁窗!”
  在线人数从六千一百万跳到六千三百万。
  证人席。
  陈大伟坐在那里。
  他看著赵宗庆被法警架著,一步一步拖向侧门。
  那个人五分钟前还坐在辩护席上,金丝眼镜鋥亮,六箱卷宗码得齐齐整整,张嘴就是法条,闭嘴就是“疑罪从无”。
  现在,手銬在手腕上。眼镜掛在半脸上晃。
  自己最后一张牌,最后一面墙。
  陈大伟的右手慢慢抬起来,碰到帽檐,手指在帽微上停了两秒。
  三十一年,他摸了三十一年的东西。
  手指收回来了。
  他把警帽从头上摘下来。
  双手捧著,搁在自己膝盖上。
  低下头。
  肩膀塌了,脊背一拱,整个人缩进了证人席的椅子里。
  弹幕又炸了。
  “摘帽了!他知道完了!”
  “三十年的国徽你配摸吗?”
  “这辈子別想再穿警服!”
  原告席上。
  张建国的脑袋从桌面上抬起来了。
  眼睛红得厉害,眼角泪痕还掛著,但嘴唇不抖了。
  他盯著赵宗庆被拖出侧门的背影,又看著证人席上缩成一团的陈大伟。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被告席上。
  王海强跪在铁柵栏底下,额头抵著横档,铁链拖在地面上肩膀一抽一抽。
  张建国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他在等。
  等最后一锤。
  法庭里安静了十几秒。
  赵宗庆被带走了。陈大伟瘫在证人席上。六箱卷宗歪七竖八堆在辩护桌底下,纸页散了一地。
  三百多个座位,鸦雀无声。
  陆诚从原告席上站起来。
  他的目光,缓慢地,一寸一寸地,移向被告席。
  王海强跪在地上,两只戴銬的手死死攥著栏杆底档,十根手指蜷曲著。
  他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一种说不清的寒意从尾椎骨往上窜。
  他抬起头。
  撞进陆诚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的瞳孔边沿,有一缕极淡的金色在聚拢。很淡。
  但在法庭冷白的灯光下,清晰得刺目。
  弹幕里有人发现了。
  “陆诚的眼睛……”
  “我操!!这是……”
  “来了来了!终极审叛来了!”
  “各位系好安全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