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业务这么熟练,给自己减几年?
  审判长宣布休庭半小时。
  法警架著袁泽从侧门拖出去,石膏腿在门槛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嘴里还在含糊的嘟囔著什么,口水拉成丝掛在下巴上,整个人软塌塌的往下坠。
  旁听席的人陆续站起来,有的揉脖子,有的拿纸巾擦眼睛,前三排的记者低著头飞快在手机备忘录里敲字。
  辩护席上,陈金水重新被两名法警夹在中间。
  陈金水手銬还掛著,左手腕的金属边缘已经把皮肤磨出一圈红印。
  领带歪到一边,衬衫前襟皱成一团,鼻樑上的眼镜滑到鼻尖下方,他也顾不上推。
  “同志,我需要上洗手间。”
  陈金水侧过身,压低嗓子对左边的法警说,声音还端著,试图保持体面。
  “生理需求,你们不能...”
  法警面无表情:“休庭期间不得离开指定区域。”
  “我是辩护人,不是被告!程序上我现在还是...”
  “你的身份已由审判长当庭变更。”法警把话截断,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坐好。”
  陈金水嘴巴张了张,喉结滚动了一下,话咽回去了。
  他视线往旁听席扫了一圈,想找袁宏。
  袁宏的位置空了。
  椅面上还留著一片深色的汗渍。
  陈金水瞳孔缩了一下。
  跑了?
  不对,法院有安检有法警,还有楚云山的人布控,跑不了。
  那就是……被带走了。
  陈金水后背贴在椅背上,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前胸后背黏在皮肤上。
  完了。
  袁宏被带走,意味著不会再有任何外部资源。
  没有人会来捞人。
  陈金水现在彻底断了后路。
  ……
  休庭第十一分钟。
  原告代理席,陆诚坐在椅子上翻卷宗,右手食指夹著一支黑色签字笔,笔尖在某一页的边角画了个圈。
  公诉席上,秦知语合上手边的法条汇编,丹凤眼扫了一眼辩护席方向,又收回来。
  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肉色丝袜在膝盖处微微起皱的位置,把西装外套的袖口往下拽了拽,坐直了。
  秦知语注意到陆诚的动作,嘴角微不可察的动了一下。
  还有后手。
  秦知语认识陆诚这么久,太了解这人的节奏。庭上每一次陆诚露出这种表情
  面部肌肉放鬆,眼神却落在某个具体的焦点上,都意味著手里还捏著关键底牌。
  审判长重新落座,法槌敲了一下。
  “休庭结束,庭审继续。”
  审判长目光从原告席移到辩护席,再移到公诉席。
  “鑑於原辩护人陈金水已被当庭採取强制措施,合议庭依法为被告人袁泽指定法律援助律师。
  在新辩护人到庭前,本庭將继续就已查明事实进行补充质证。原告方,是否有新的证据需要提交?”
  陆诚站起来,扣好西装中间那颗扣子。
  “有。”
  陆诚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
  银灰色,拇指大小,表面有几道细微的划痕。
  把录音笔搁在桌上,手指鬆开,笔身在桌面上滚了半圈,碰到卷宗边缘停住。
  “审判长,原告方申请提交补充物证。编號:物证十。”
  陆诚声音不紧不慢。
  “该录音系我方在合法调查袁氏製药商业活动期间,依法取得的通讯录音备份。內容涉及本案辩护人陈金水与袁氏製药董事长袁宏之间的多次通话。
  录音已於庭前提交最高检技术处进行声纹鑑定,匹配结论:双方身份確认,匹配度99.4%。”
  陈金水身体弹了一下。
  手銬链条发出一声细碎的金属撞击。
  “不可能。”陈金水嘴唇动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的通讯全部加密,云端有双重——”
  陆诚没看陈金水。
  手指按下播放键。
  法庭扬声器里,陈金水的声音传出来。
  很清晰,字字分明,带著標誌性过重的京腔。
  “袁总,实验室那批台帐,纸质版今晚必须全部过碎纸机,电子版让你財务把伺服器硬碟拆了,物理销毁。
  注意,是物理销毁,格式化没用,取证技术能恢復。”
  停了两秒。
  袁宏的声音接上来,带著一点沙哑和焦躁。
  “监控呢?厂区那套监控系统……”
  “硬碟全部拆出来,拿锤子砸碎,残片用酸泡。这事儿让你信得过的人去干,不要经手超过两个人。”
  陈金水的语气在录音里很稳。
  “袁总,咱把话说清楚。这案子我要是给你兜住了,我的费用不是之前谈的那个数。
  台帐监控和鑑定,三条线我全给你擦乾净,一千万,不还价。”
  录音咔嗒一声,结束。
  法庭里安静了三秒。
  辩护席上,陈金水整个人往下矮了一截。
  脊背弓起来,肩胛骨从衬衫布料下面凸出两块,脖子缩进领口。眼镜彻底滑到鼻尖,陈金水也不去扶。
  “这……这是非法窃听……”
  陈金水声音发飘,底气全散了,嘴唇开合的频率比说话快,“程序违法的证据不具有……”
  审判长打断话头。
  “关於证据合法性的问题,录音提取程序已经最高检技术处及公证处联合见证,鑑定报告在庭前已移交合议庭审查。
  合议庭经评议,该证据的取得方式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予以採纳。”
  审判长的法槌重重落下。
  “陈金水。”
  审判长把报告合上,声音变沉。
  “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你此前已被当庭认定涉嫌辩护人偽造证据罪和妨害作证罪。
  现根据新出示的物证十,你另涉嫌帮助毁灭证据罪。三项罪名,合议庭將併案处理,移交公诉机关依法追诉。”
  审判长转向公诉席:“公诉方?”
  秦知语直接站起来,卷宗都没翻。
  “公诉方当庭申请,对陈金水追加帮助毁灭证据罪的公诉。依据《刑法》第三百零七条第二款,帮助当事人毁灭证据。
  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叠加此前两项罪名,公诉方建议数罪併罚。”
  法警上前一步,把陈金水从椅子上拽起来。
  陈金水腿软了,膝盖往下弯,被法警架住腋下才没跪到地上。眼镜终於掉落,在地板上弹了一下,镜片朝上,反著法庭顶灯的白光。
  直播间弹幕飞速滚过屏幕。
  “三条罪名数罪併罚!这得判多少年??”
  “帮助毁灭证据+偽造证据+妨害作证,打底十年起步吧。”
  “一千万封口费,牛啊陈大状,这钱你在里面可花不著了。”
  “陆神这是把对面全送进去了啊,袁泽进去了,陈金水进去了,下一个该袁宏了吧?”
  旁听席第二排,罗大翔把掉在大腿上的老花镜捡起来,重新架回鼻樑。
  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女研究生。
  女研究生张著嘴,笔记本上的字写到一半停住了,最后三个字歪歪扭扭。
  罗大翔嘆了口气。
  “把嘴合上。”
  女研究生下意识闭嘴,又问:“罗老师,他怎么拿到的这段录音?陈金水的通讯不是加密的吗?”
  罗大翔的目光落在陆诚身上,停了两秒。
  “重要的不是怎么拿到的。”罗大翔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
  “重要的是,这个人从接案第一天起,就已经算好了每一步。你以为他在法庭上打仗,其实仗在开庭前就打完了。法庭只是他收网的地方。”
  女研究生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手还在抖。
  旁听席李小雪攥著膝盖上的布料,指尖发白。
  李小雪看著陈金水被法警架起来往外拖,那个曾经在发布会上西装笔挺、对著镜头侃侃而谈说老太婆死就死了的男人。
  现在两条腿在地板上拖出吱呀的声响,衬衫后背全是褶皱,头髮散落下来糊在额头上。
  李小雪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眼眶干了。
  奶奶,说你死就死了的人,帮凶手毁证据的人,全进去了。
  一个都跑不掉。
  陈金水被拖到陆诚身侧的过道时,脚步顿了一下。
  偏过头,视线从散落的头髮缝隙里找到陆诚。
  陆诚站在原告代理席旁边,正低头理袖口。
  左手把右手的衬衫袖口往外拽了一截,白色袖扣在灯光下反了一下光。动作很慢,很仔细。
  陆诚抬起眼。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碰上。
  陆诚声音不大,语速放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的落。
  “陈大状。”
  陈金水喉结滚了一下。
  “偽造证据罪,三年以下。妨害作证罪,三年以下。帮助毁灭证据罪,情节严重,三年以上七年以下。”
  陆诚把袖口理好,手垂下来。
  “数罪併罚,你业务这么熟练。”
  “自己算算,在里面还能待几年出来?”
  陈金水嘴唇动了两下,什么声音都挤不出来。
  法警用力一拽,把陈金水拖出了法庭大门。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旁听席里压抑的低声议论。
  直播间弹幕刷屏速度猛增。
  “陆神最后这句话我能笑一年。”
  “让律师给自己算刑期,太狠了。”
  “京都毒蛇彻底完蛋,直接被踩进土里。”
  “等等,袁宏呢?他刚才就不在旁听席了,是不是已经被控制了?”
  法庭內恢復秩序。
  审判长將陈金水和赵志刚的案件材料交由书记员统一归档,合议庭就袁泽一案的事实认定部分进入最终评议阶段。
  陆诚坐回原告代理席,把卷宗翻到最后一页。
  桌面下,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一条加密简讯,发件人备註:楚。
  四个字。
  “机场已布控,鱼已入网。”
  陆诚看了两秒,把手机屏幕按灭,扣在桌面上。
  右手食指在卷沿叩了一下。
  袁宏想跑。
  跑不掉的。
  猎杀下一个,马上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