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二混子是恋爱脑12
  屋里又安静了一下。
  李红梅收了笑:“你真给他啊?”
  “嗯。”沈梔把围巾叠成方方正正的一块,“他帮了我不少。挑水、跑供销社、送样品、带我去县里。包裹也是他帮我带回来的,我总不能只吃他的东西。”
  赵兰迟疑:“这么好的围巾……”
  “信里写了,这条给我隨便用。”沈梔把围巾放进布袋,“我拿来还人情,不算糟蹋。”
  李红梅小声:“他会高兴坏吧?”
  沈梔抬头:“一条围巾而已。”
  李红梅嘖了一声:“你不懂,陶理那种人,平常没人给他织围巾。”
  这句话让沈梔手上的动作停住。
  是啊。
  没人给他寄包裹,没人问他冷不冷,也没人叮嘱他出门多穿衣。
  陶理总说自己不是好人,语气满不在乎。
  可人哪能真不在乎?
  沈梔把布袋系好,放在枕边。
  外头风从门缝钻进来,煤油灯晃了晃。
  她躺下后,屋里人还在小声说话,李红梅夸桃酥,赵兰说芝麻酱拌麵肯定好吃,另外两个女知青琢磨明天能不能多做几个发圈。
  沈梔却一直没睡踏实。
  她想起陶理明天下午要去城西老盐仓后头,想起灰衣男人那几句含糊话。
  那地方听著就不乾净。可陶理说有人等著药钱,有人等著布料做嫁衣。
  她翻了个身,把布袋往枕头边推了推。
  明天得早点去。
  不然他走了。
  …………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沈梔就醒了。
  知青点屋里冷,窗纸上结著潮气。
  李红梅裹著被子睡得正香,赵兰半条胳膊露在外头,冻得缩了缩。
  沈梔轻手轻脚起来,穿好衣裳,把布袋揣在怀里,又从箱子里拿出两块桃酥包好。
  她出门时,院子里只有水缸边结了一圈白霜。
  鸡还没怎么叫,远处田埂灰濛濛的。
  陶理住在村西头,一间旧屋,旁边有个歪棚,棚里放著杂物和自行车。
  沈梔过去时,陶理正蹲在院门口给车链上油。
  袖子卷著,旁边放著打气筒和一个军绿布袋。
  车后座绑了麻绳,看样子已经准备出门。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你怎么来了?”
  沈梔没想到这么早还能赶上,鬆了口气,又板起脸:“我不能来?”
  陶理站起来,手上沾了油,隨便在破布上擦了擦:“天还没亮,你一个人乱跑,胆子长了不少。”
  “村里路我认得。”
  “摔沟里也认得?”
  沈梔懒得跟他斗嘴,把布袋递过去:“给你的。”
  陶理没接:“什么?”
  “围巾。”沈梔把布袋往前送了送,“我哥嫂寄来的,灰色的,你能戴。”
  陶理看著那个布袋,半天没动。
  沈梔有点不自在:“你不要就算了。”
  她刚要收回来,陶理伸手拿走。
  “谁说不要。”
  他打开布袋,灰围巾露出来。
  陶理手指碰了碰,动作比平时慢。
  沈梔清了清嗓子:“你骑车去县里,风大,戴著刚好。”
  陶理抬头看她:“你大清早跑过来,就为了给我送这个?”
  “还有桃酥。”沈梔把小纸包也塞过去,“路上饿了吃。”
  陶理这回没贫。
  他把围巾绕到脖子上,灰色衬著旧军绿褂子,竟然挺合適。
  就是他这人平日散漫惯了,忽然戴上整齐东西,沈梔看得有点想笑。
  陶理问:“难看?”
  “不难看。”沈梔忍住笑,“就是……挺像个正经人。”
  陶理气乐:“合著我以前不是人?”
  “我可没这么说。”
  “沈梔,你胆子真大。”
  “你又不吃人。”
  话说出口,两人都想起昨天县城食堂门口那男人说过的话。
  沈梔笑不出来了。
  陶理把纸包塞进军绿布袋:“我今天去县里,晚点回。”
  “我知道。”
  陶理看她。
  沈梔避开他的视线,看向车把:“你昨天说过。”
  院子里静下来,打气筒靠在墙边,车链上新抹的油泛著暗光。
  沈梔把手揣进袖口,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开口:“陶理,你……小心点。”
  陶理没接话。
  沈梔抬头看他,语速快了些:“我不是拦你,也不是管你。我就是觉得,东西没了还能再找,人要是出事,就什么都没了。你別逞凶,也別跟人吵。要是风头不对,就回来。空手回来也没什么丟人的。”
  陶理站在门口,围巾搭在脖子上,整个人少了点野劲。
  他看了她半晌,忽然问:“你怕我回不来?”
  沈梔心里一堵,话也冲了些:“你少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陶理低头笑了下:“行,不说。”
  “也別笑。”沈梔瞪他,“我跟你说正事呢。”
  “嗯,正事。”陶理把围巾往衣领里塞了塞,“我听见了。”
  沈梔还是不放心:“听见不算数,你得记住。”
  “记住了。”
  “別敷衍我。”
  陶理把车推出来,走到她跟前停下。
  清早的风从巷子里钻过来,沈梔鼻尖冻得发红,偏还装得很凶。
  陶理忽然觉得,自己这趟要是真出点事,最先骂他的,大概就是她。
  她会站在院门口,抱著胳膊,气得饭都少吃半碗。
  想到这里,他胸口有点发酸,又有点热。
  “沈梔。”
  “干嘛?”
  “围巾我收了。”陶理看著她,“你的话我也记住了。”
  沈梔被他说得耳根发烫:“谁让你这么说话了。”
  “那我换个说法。”陶理跨上车,脚踩上踏板,“我会回来。”
  沈梔手指蜷进袖子里,过了会儿才点头:“那我晚上等你把篮子送回来。”
  陶理看她:“只是为了送篮子?”
  沈梔反应过来,脸一下热了:“不然等你吗?”
  陶理没再逗她,车铃轻响一声。
  “走了。”
  他骑车出了巷口,灰围巾在衣领处压得很规矩。
  沈梔站在原地,看著他往村口去。
  天边才露亮。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才忘了告诉他,那条围巾不是隨便给谁都行的。
  可人已经走远了。
  沈梔跺了跺冻麻的脚,转身往知青点走。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村口,把手揣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