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二混子是恋爱脑15
  供销社的人来了以后,陶家村的晒穀场就没空过。
  以前这里晒粮、开会、骂偷懒的社员。
  现在两张长桌一摆,碎布头往筐里一倒,倒有了点作坊的架势。
  陶建国最近腰杆都挺直了。
  这年头,大队能在公社那边露脸,不容易。
  他当场点了沈梔的名:“沈知青,你负责教样式。谁不会,问你。谁乱糟蹋料子,你也能退。”
  沈梔手里还捏著针,抬头看他:“队长,我能退?”
  “能。”陶建国拍了下桌子,“你教出来的东西供销社收,你说不合格,那就不合格。”
  李红梅在旁边乐:“沈师傅升官了。”
  沈梔瞪她:“你先把线头藏好,再来恭喜我。”
  一圈人都笑。
  这话要是换个人说,兴许有人不服。
  可沈梔这几天真拿出了本事。她做的发圈进了供销社柜檯,县中学的女老师买,公社卫生所的小护士也买。
  刘姐托陶理带话,说素色的、花边少的卖得快,太艷的反而压柜檯。
  沈梔听了,当晚就改了样式。
  灰蓝布配白线,浅黄布压细边,碎花只放在外侧,里头用耐磨的粗布。
  既省料,又耐看。
  马婶拿著一个成品看了半天:“这城里姑娘脑子就是灵,俺们以前拿碎布,只会补裤襠。”
  李红梅笑得针都拿不稳:“马婶,你可真会说。”
  马婶也不臊:“本来就是,补丁摞补丁,谁还管好不好看?现在不一样了,能换票。”
  沈梔把成品收进篮子:“不好看就卖不动,卖不动就换不出票。咱们做的是副业,不是糊弄供销社。”
  这话被陶建国听见,第二天开会时还学了一遍。
  “都听见没有?沈知青说得对,別拿糊弄自家炕席的手艺去糊弄供销社,咱陶家村丟不起这个人。”
  慢慢的,沈梔在村里的称呼变了。
  有人叫她沈知青,有人叫她沈师傅,还有婶子逗她:“小沈老师,看看我这个能不能交?”
  沈梔起初还不好意思,后来也习惯了。
  她娇气归娇气,干针线活时却不含糊。
  谁做得不好,她真退。
  有个年轻媳妇不服:“这不也能扎头髮吗?”
  沈梔把发圈翻给她看:“这里开线了,买回去扎两回散了,人家下次还买陶家村的东西吗?”
  那媳妇没话说,低头拆了重缝。
  李红梅悄声说:“你现在管人挺像回事。”
  沈梔把线头咬断:“我以前在家也管过我表侄女写字。”
  “你侄女多大?”
  “五岁。”
  李红梅噎住:“怪不得你管我跟管孩子差不多。”
  沈梔忍笑:“你比她省心点。”
  “那我谢谢你。”
  副业越做越顺,工分也一笔笔记下来。
  沈梔原先下地只能拿三分,手上磨得红,回屋还要抹蛤蜊油。
  现在做发圈,一天按件算,指导还能另记。
  月底会计一合帐,她竟然拿了女知青里头最高的副业分。
  陶会生念帐时,李红梅比她还高兴。
  “听见没?沈梔,二十八个副业分!你以前还问三分够不够吃糊糊,现在能换细粮了。”
  沈梔也高兴,嘴上却端著:“还早呢,等票证发下来再说。”
  陶建国从大队部出来,听见这句,笑道:“票证少不了你的,公社那边说了,陶家村这批发圈卖得好,月底评副业积极分子,你名字报上去。”
  这话一落,周围几个知青都往沈梔这边看。
  积极分子。
  谁都晓得,知青想回城,表现材料少不得。
  平时干活、开会、思想匯报,全是纸面上的东西。
  可公社点名表扬不一样,能写档案,能拿出来讲。
  李红梅冲沈梔挤眉:“沈师傅,以后別忘了我。”
  沈梔把手里的布头塞给她:“你先把这个做合格,別光想著沾光。”
  大家说说笑笑,唯独白景坐在晒穀场边,手里的针半天没动。
  她这段日子也来做副业,可她越急越做不好。
  沈梔退过她三回,陶会生记过两回损耗。
  到后来,陶建国乾脆让她去挑拣布头,不再让她做成品。
  这活没有多少分,还磨人。
  白景低著头分布,耳边全是旁人夸沈梔的话。
  “沈知青手巧。”
  “人也大方,教得细。”
  “陶理那小子现在也像个人了,天天往公社跑,居然没闹事。”
  “可不是,他跟沈知青走得近,人都收敛了。”
  白景把一块布攥在掌里,很快又鬆开。
  她不信沈梔能一直这么顺。
  上辈子,她嫁给村里人,返城路被堵得严严实实。
  现在沈梔手里有副业,有工分,有公社表扬,还有陶理护著。
  等哪天回城名额下来,第一个被推上去的人,还能是谁?
  她不能等到那时候。
  这天傍晚,晒穀场散工,马婶端著篮子往家走。
  白景跟上去,走了几步才开口:“马婶,沈知青跟陶理,是不是在处对象啊?”
  马婶愣了下:“你又说这个干啥?”
  白景低声:“我没別的意思。只是村里现在都夸她,可要是作风上出了事,连副业也要受牵连。”
  马婶皱眉:“作风?话可不能乱说。”
  “我也不敢乱说。”白景看著前头,“可陶理天天给她送东西,不是处对象,哪有这样来往的?”
  马婶没接话。
  白景又添了一句:“我听知青点里的人说,沈梔自己也没否认。”
  …………
  不知道从啥时候起,突然就有了流言。
  “听说没?沈知青跟陶理处对象了。”
  “真的假的?那姑娘京市来的,能看上陶理?”
  “你別不信。陶理天天给沈老师送东西呢。要不是处对象,谁家姑娘敢收?”
  “怪不得陶理这阵子天天往晒穀场跑。”
  有人说得热闹,也有人替沈梔说话。
  “別瞎编,人家副业忙,陶理是联繫人。”
  “你管人家呢,沈知青都没反驳。”
  这话一出就没人好说什么了。
  因为沈梔確实没否认。。
  一开始是李红梅跑回来问她:“外头说你跟陶理处对象,你听见没?”
  沈梔正在数成品,手停了下:“谁说的?”
  “到处都在说,”李红梅急得很,“你赶紧出去说清楚啊。”
  沈梔把发圈放进篮子里,没应。
  李红梅看她这样,反倒愣了:“你怎么不说话?”
  沈梔低头穿线:“我说了,她们就不讲了?”
  “那也不能任由她们讲啊。你以后还要回城呢,这事传开不好。”
  沈梔指尖被针尖扎了下,不重,她把手缩回袖子里。
  回城。
  她真的还能回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