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二混子是恋爱脑35
  时间在陶家村这种连日头都升得比別处慢的乡下,原本该是熬人又单调的。
  可不知是不是心境变了,沈梔居然一点都不觉得难熬了。
  大半个月转眼过去。
  冬的寒风把村道两旁的枯树杈子颳得光禿禿的,黄土结了硬邦邦的冻层。
  大部分人天不亮就得爬出热被窝,打著哆嗦去井边挑水、生火做饭。
  而沈梔却是从来没有遭过这个罪。
  每天公鸡刚打完头遍鸣,陶理准时翻身下地。
  灶房的大铁锅烧得热水滚沸,火墙的烟道里塞满干透的松木柴火,整间屋子烘得暖烘烘的。
  等沈梔迷迷糊糊睁眼,一盆兑得正合適的洗脸水早就摆在炕沿边了。
  然后待沈梔洗漱完,就刚好可以吃早饭,这是沈梔几乎没有过的享福日子。
  这天晌午,日头难得大好。
  陶理端著个大木盆蹲在院子里的井沿边,袖管卷到手肘,两只大掌泡在漂著白沫的井水里,正卖力地搓洗沈梔昨天换下来的劳动布衣裳和几双棉袜子。
  一个婶子手里掐著半把干葱头,溜达著路过半敞的院门。
  往里头一瞧,眼珠子都快瞪脱窗了。
  “哎哟我的老天爷!”那婶子一拍大腿,大嗓门震得树上的麻雀扑腾乱飞,“理子,你一个大老爷们,蹲在冷水盆跟前给女人洗裤腿?这要让村头那帮老头子看见,非得骂你没出息!”
  她走进院子,往木盆里瞅了两眼,语气里全是止不住的酸气:“沈知青这也太享福了。虽然她是知青,但也不能把你当长工使唤啊。”
  陶理拧乾手里的一条布裤子,单手用力一抖,水珠子四下飞溅。
  他把衣服搭在麻绳上,甩了甩手上的冰水,半点没觉得不好意思。
  “婶儿,你这就不对了。”陶理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我好不容易才把人求进这院门。洗两件衣裳算个啥,我乐意伺候她。我家媳妇的手是拿笔桿子算大队帐目的,泡这冷水多遭罪。”
  那婶子被他这不要脸的话堵得翻了个大白眼,连葱头都忘了拿,骂骂咧咧地转头就走,逢人就要说陶理这“没出息”的做派。
  村里的閒言碎语倒是刮不到沈梔耳朵里。
  这阵子,只要大队里没啥紧要活,陶理就把她往那辆飞鸽自行车后座上一塞,前头绑个棉垫子,顶著寒风就往县城骑。
  两人半个月里去了两趟县里,不是去国营饭店点一大盘溜肉段,就是去百货大楼买当时最时兴的雪花膏和蛤蜊油。
  村里人眼热得厉害。
  谁都知道现在买东西得要票证,陶理那钱和票就跟大风颳来似的,连绵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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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眼红,背地里去大队部找陶建国嚼舌根,暗指陶理手脚不乾净,八成在外面干啥见不得光的事。
  陶建国坐在那张缺了腿的办公桌后,把旱菸锅在鞋底上磕得砰砰响。
  “少在这瞎扯淡!”陶建国喷出一口浓烟,斜睨著告状的人,“你们有能耐,也让公社把咱们大队的副业发圈当成重点项目表扬?现在全村老少娘们每个月多出来的半尺布票,全靠沈知青在那算帐把关!陶理也没偷没抢,政策现在本来就鬆动了,上头都不严抓,你们少在这吃饱了撑的没事干!”
  陶建国心里门儿清。
  陶理以前是个混不吝,现在结了婚有了牵掛,干事有分寸。
  只要他不给村里惹麻烦,还能护著沈梔把副业搞好,他这个大队长就全当眼瞎。
  这日子悠哉游哉地往前过。
  这天半下午,日头眼看著要往西山落。
  沈梔盘腿坐在里屋的热炕上,小方桌上堆著十几张副业帐单,捏著钢笔正在算料子损耗。
  院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叩门声。
  陶理正拿斧头在院里劈柴,听到动静,把斧头隨手往木墩子上一砍,拍打著身上的木屑走去开门。
  门缝外站著个瘦猴似的半大小子,穿得破破烂烂,脑袋上扣著个辨不出顏色的烂毛线帽。
  这人沈梔没见过。
  “理哥。”瘦猴压低嗓门,眼睛还警惕地往巷子两头乱瞟,“老乔派我来的。”
  陶理麵皮没动,宽大的身子挡在门槛处,將院子里的视线隔绝开。
  “怎么说?”
  “县里集市那边这几天彻底没人转悠了,上面政策鬆开口子了。老乔说,压在隔壁县下口村的那批陈货,这几天就能走动,下家都找齐了。问你啥时候有空过去把单子结一下。”
  陶理手插在棉袄兜里,略微思索。
  他从兜里摸出一张两毛的纸票,揉成一团塞进瘦猴手里。
  “回去告诉老乔,我明天动身过去,叫他把仓库的防潮油布先掀了透透气。”
  瘦猴拿了钱,点头哈腰地顺著墙根溜了。
  陶理关上院门,转身回屋。
  西屋的门帘被撩开,沈梔停下笔看他。
  刚才在屋里隔著窗户纸,她隱约听见几句什么“货”、“动身”的字眼。
  “谁找你?”
  陶理拉过一张矮脚板凳,大长腿委屈地折在一起,坐在炕沿边。
  他没打算瞒她。
  “县里老乔托人带的口信。”
  陶理直接交了底,“之前风头最紧那阵,我跟几个兄弟在隔壁县弄了批布料和乾货。后来查得严,东西就一直压在下口村的破庙地窖里没敢动。现在政策变松,街面上开始有人支小摊了。老乔联络好下家,我得过去把这笔买卖收尾。换出来的钱票,咱们正好留著过个好年。”
  沈梔眉头蹙了起来。
  虽说大队长平时不管,但跑去外县倒腾物资,万一真碰上较真的红袖章,这事可是要吃苦头的。
  “非去不可?这大冷天的。”
  “真得去,那批货压了不少本钱在里头,不能一直放在地窖吃灰,发了霉就全砸手里了。”
  陶理握住她放在帐本上的手,指腹摩挲著她白净的指背,“路程有点远,还要跟下家验货算帐。如果一切顺当,大概得一周左右才能回村。”
  这半个多月天天黏在一起,突然要走七八天,陶理心里那叫一个不舒坦。
  但是没办法,为了他们以后更好的日子,他必须的去。
  但是去之前,他还是忍不住絮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