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被相亲对象拿捏3
  晚上八点,防盗门发出咔噠一声闷响。
  屋內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色的光线打在玄关处。
  沈梔连拖鞋都没换,直接顺著门板滑坐到地毯上。
  累。
  那种由內而外、透支到底的疲乏感,比连续熬夜画三天三夜的加急商单还要折磨人。
  漫展场馆里的空调时冷时热,现场音响震耳欲聋,还得时刻保持营业状態配合集邮拍照,加上这一身繁复沉重的行头,堪称一场体能特种拉练。
  在地毯上瘫了足足十分钟,沈梔才强撑著地板爬起来。
  走到穿衣镜前,开始漫长的拆解工程。
  先是对付头上那些七零八碎的配饰。金属星星髮夹、蕾丝蝴蝶结绑带、还有那顶勒得头皮发麻的银灰色假髮。扯下发网的那一刻,头皮终於接触到空气。
  接著是衣服。厚重的南瓜裤,撑起庞大弧度的暴力裙撑,层层叠叠的布料被一件件剥离扔进脏衣篓。
  脱下那一身装备后,她换上一套洗得有些发白的纯棉睡衣,光著脚踩在木地板上,整个人轻快了十斤。
  用卸妆膏糊满全脸,用力揉搓掉眼皮上黏得死紧的假睫毛和夸张的亮片眼影。
  清水冲净,镜子里露出一张素净透亮的脸。
  没有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浓妆掩盖,原本清秀的五官显露出来。
  沈梔拿毛巾隨意擦著脸上的水珠,趿拉著步子走到客厅,整个人呈大字型砸进柔软的布艺沙发里。
  思绪彻底放空。
  视线无焦距地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灯,白天在咖啡厅相亲的画面,毫无防备地撞进脑子里。
  当时確实上头。
  作为一个老二次元,面对那种把“斯文败类”和“温柔禁慾”两个標籤完美融合在一张脸上的男人,职业病发作根本控制不住。
  那张骨相绝佳的脸,那副银边眼镜,还有解开一颗扣子的白衬衫,处处都长在她的审美点上。
  当时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这人忽悠来做自己的专属搭子。
  现在冷静下来却发现也就那样。
  她当时可是顶著一头非主流假髮,穿著一套普通人眼里跟奇装异服没两样的裙子去赴约的。
  相亲市场上,遇到这种打扮的相亲对象,百分之九十的正常男性会在心里直接打个叉,然后敷衍几句找藉口溜走。
  偏偏那位南先生没有。
  不仅没跑,而且从头到尾態度温和,没有表现出半点不耐烦,甚至连那句“很特別”的评价,现在回想起来,都透著一股无懈可击的教养。
  太完美了。
  完美到有些不真实。
  这种从小家教良好、情绪稳定、长相极品的男人,怎么可能沦落到需要通过相亲来解决个人问题的地步?
  张阿姨那套说辞,也就骗骗老一辈。
  所以,结论只有一个。
  人家纯粹是出於绅士风度,或者不想让介绍人难做,强忍著不適走完了流程。
  成年人的社交法则就是这样,离开那家咖啡厅,这辈子也就是互刪列表的交情。
  沈梔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抱枕里。
  长得再好看有什么用,註定没交集。
  她伸手去摸掉落在沙发缝隙里的手机,准备刷个视频助眠。
  屏幕按亮的瞬间,微信图標右上角那个红色的数字格外惹眼。
  点开列表。
  最新一条消息,停留在半小时前。
  发件人头像是一片风景,备註是今天下午刚改的四个字:【相亲对象】。
  【相亲对象:周末有空吗?】
  沈梔捧著手机,盯著这条消息看了好一阵,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按下去。
  她把这条消息反反覆覆读了三遍。这位南先生不按套路出牌。
  通常相亲不满意,男方不是应该直接冷处理,或者发一张“你是个好女孩我们不合適”的好人卡吗?
  主动邀约周末见面,这是个什么操作流程?
  难道他真的对今天那个“脑干缺失”的二次元造型情有独钟?
  还是说,这种家庭出来的少爷,山珍海味吃多了,偶尔想尝尝路边摊的麻辣烫,图个新鲜?
  不管哪种可能,送上门的机会,不要白不要。
  沈梔本来就对他的脸馋得很。
  只要他不反感,她完全不介意多见几次。
  对方长得养眼,说话做事又让人舒服,退一万步讲,就算发展不成男女朋友,混熟了软磨硬泡让他出个cos,那也是血赚的买卖。
  打定主意,沈梔戳开对话框。
  键盘敲得飞快。
  【沈梔:有空。】
  想了想,不能显得太积极,又补充了一句。
  【沈梔:这周末正好没有展子要跑,隨时都行。你定时间地点?】
  消息发过去,对方没有回。
  沈梔也不在意,把手机往旁边一扔,爬起来去厨房给自己下了一碗速冻饺子。
  填饱肚子才是正事,男人的事往后排。
  接下来的周三和周四,沈梔彻底进入了闭关模式。
  手上接了两个游戏公司的外包商单,人物立绘需要赶在周五交线稿。
  画画这种事,一旦进入状態,时间流逝得极其没有概念。
  外卖盒子在门口堆了三个,咖啡罐子在桌上排成一排。
  周五下午三点,最后一笔勾勒完成,点击保存。
  把文件打包发送给甲方爸爸,顺便发了个“请查收”的表情包。
  做完这一切,沈梔整个人瘫倒在电竞椅上,骨头髮出抗议的酸痛声。
  桌上的手机適时亮起,是闺蜜江圆发来的语音。
  “梔梔,周五了!出来放风!我在国金这边快下班了,晚上请你吃大餐,赶紧收拾收拾滚出来。”
  江圆是沈梔的大学室友,毕业后进了国金中心的一家金融机构做审计,標准的都市丽人,两人一周至少要约一顿饭。
  沈梔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因为熬夜,眼底掛著黑眼圈。
  洗个澡,换衣服。
  今天不打算搞什么复杂的装扮。
  从衣柜里扯出一件宽大的黑色印花t恤,套上一条卡其色多口袋工装裤,脚踩一双做旧的帆布鞋。
  头髮隨意抓了个丸子头,涂了点防晒和唇膏,背上帆布包直接出门。
  搭乘地铁到达国金中心。
  正是下班晚高峰的边缘,穿著职业装的白领们步履匆匆。
  沈梔慢悠悠地晃进写字楼底层的一家意式西餐厅。
  这家餐厅是江圆发来的定位。
  装潢极简,灯光偏暗,背景音放著很轻的爵士乐,每桌之间的隔断是用名贵的阔叶绿植隔开的,私密性极好。
  消费水平不用看菜单都知道,是个隨便喝杯水都要收服务费的地方。
  江圆说她手头还有个报表要过,让沈梔先找个位置点喝的等她。
  沈梔跟服务员报了人数,被引到靠窗的一个双人小圆桌旁坐下。
  “一杯冰美式,谢谢。”沈梔翻了翻酒水单,把最便宜的一项指给服务员。
  等待的时间总是无聊的。
  她咬著塑料吸管,双手托著下巴,百无聊赖地打量著四周。
  国金中心附近的餐厅,出没的不是谈上千万项目的精英,就是各种名媛打卡。
  她这身工装裤和t恤的搭配,坐在这里多多少少有些违和。
  视线越过桌上那盆装饰用的水培植物,漫无目的地在斜对角的卡座区扫过。
  停住。
  沈梔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熬夜熬出了幻觉,又定睛仔细看了一遍。
  斜对角的卡座里坐著一个男人。
  因为绿植的遮挡,视线並不完全清晰,但那个侧脸的轮廓,还有那副极具辨识度的银边眼镜,她绝不可能认错。
  南欲沉。
  他今天没有穿那件显得隨性温和的白衬衫,而是换上了一套极其考究的深灰色西装。
  西装的剪裁极好,贴合著他的肩膀和腰线,面料在餐厅昏暗的灯光下泛著一种昂贵的质感。
  没有打领带,衬衫的领口敞著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冷白的皮肤。
  他左手搭在桌面上,袖口处的金属袖扣闪著微光。
  沈梔往旁边稍微挪了挪椅子,换了个视野更好的角度。
  南欲沉对面的位置是空著的。
  桌上摆著两杯手冲咖啡,其中一杯放在空座前,显然是在等人,而且约的人还没到。
  一个打扮得光鲜亮丽的优质单身男青年。
  在周五的傍晚。
  坐在高级情调餐厅的卡座里。
  点好了两杯咖啡等人。
  沈梔的脑电波瞬间接通了某种八卦频段。
  这场面,这配置,怎么看怎么眼熟。
  好傢伙。
  这是又在相亲啊。
  星期三中午刚跟她见完面,还发微信约了她周末的时间。
  这星期五一下班,立刻马不停蹄地转战下一个相亲现场。
  效率高得离谱。
  这是张阿姨给他介绍了多少个姑娘?
  还是说,家里催婚催得太紧,他乾脆搞起了流水线作业,广撒网多捞鱼,挨个面试筛选合格者?
  真当自己是来进货的呢。
  沈梔吸了一大口冰美式,苦涩的液体顺著喉咙流下去,之前对他的滤镜被这苦味衝散了一半。
  亏她周三晚上还对这人的好感度飆升,觉得他温和有礼貌,是个不可多得的极品。
  现在看来,人家就是个走量的时间管理大师。
  也是。
  这种段位的男人,怎么可能真的在一棵树上吊死,估计对每个相亲对象都是那副温柔体贴、挑不出错的模样。
  周末的邀约,估计也就是把他排班表里的空隙填满罢了。
  沈梔撇了撇嘴,掏出手机给江圆发消息:【江大小姐,你再不下来,我都快看了一出八点档连续剧了。】
  发完消息,她又忍不住抬起头,隔著叶片偷瞄斜对角的方向。
  不得不承认,拋开海王行为不谈,这男人穿深色西装坐在那里的样子,是真帅死,可惜这脸了。
  正当沈梔盯著他的手出神,在心里评估著如果把他画成西装暴徒本子的男主要配什么动作时。
  毫无徵兆地,南欲沉抬起了头。
  那视线越过桌上的手冲咖啡,越过中间隔著的两排绿植盆栽,笔直地看了过来。
  沈梔来不及收回偷瞄的目光,两人就在这相隔十几米的餐厅里,猝不及防地撞上了视线。
  隔著镜片,他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