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你这人怎么这样呀
  好冷。
  桑兜兜闭著眼睛,思维一片混沌。
  她这是……死了吗?
  是死掉了吧。
  从身后刺来的那一剑挟著开山破海之力,显然是意图明显地衝著杀她来的,她內丹已碎,灵力枯竭,没有可能从那一击下活下来。
  原来死后的世界是这样的——一点都不疼,只是略冷些,她都快被冻僵了。
  奇怪,她也会被冻僵吗?
  她拥有厚实的皮毛,冰天雪地中仍然可以睡得很香,如果蜷成一团,即使是极寒的天气也能撑过很长的时间。
  可此刻感到的寒冷仿佛是从每一寸骨缝中源源不断地生长出来,她感觉每一寸筋脉里都好像结了冰,尖锐的冰碴子顺著血液在身体中四处流动,带来隱隱的痒痛。
  “啊!是个女孩!”有人在她身边说道。
  她睁不开眼睛,却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一阵阵暖意,在本能的驱使下,她对著热源伸出手去。
  “你瞧,她想要抱抱呢!”
  “让我来抱吧!我还没有抱过小孩子呢!”
  “哈哈!谁叫你是虚族最小的那个?”
  “谁说我是最小的了!”后出现的那个声音不服气地说道:“这不就有了个更小的?”
  “去去去,灵虚池已经千年没有孕育出新的生命了,上一个孩子归了你们虚族,这个孩子该是我们灵族的了。”
  “那可不一定!万一她更想做虚族人呢?”
  女孩子不理会男孩的挑衅,柔软的手碰到了桑兜兜,她用耳朵贴贴对方,听见两人一下子放轻了呼吸,小声说道:
  “走,我们去找祭司姐姐,给她取个名字吧。”
  我有名字的。
  桑兜兜心想。
  可她说不出话来,也睁不开眼,连意识都有些昏沉,只能任由著女孩抱著她向前走去。
  灵族,虚族。
  这四个字听起来好熟悉。
  是在哪里听过?
  她很努力地思考,记忆却像打翻的染料,乱七八糟混作一团,怎么也想不起来。
  “祭司姐姐!”
  懵懵懂懂间,有人伸手抚过她的额心。
  周围的场景好像变了。
  她听见潺潺的水声,还有人在窃窃私语,似乎在爭论什么事情,熟悉的哭声响起,是那个抱她的女孩子。
  为什么在哭?
  她想爬起来,用自己的脑袋蹭蹭女孩的手心,舔舔她的手指,让她不要难过。
  可是哭声离她很远,所有的声音都离她很远。
  “池水即將乾涸,我族將迎来消亡。”
  空灵而威严的声音响起,周围的说话声音一顿,彻底安静下来。
  “这个孩子是池水孕育的最后一个生命。”
  祭司抱著桑兜兜,站在清浅的池水中,灵族和虚族的人们一个挨一个围绕著池水站立,纯净的波光映照在他们脸上,像是某种神圣的图腾。
  她面目庄严,双眼却满含慈悲,低头看著怀里的婴孩。
  这孩子睡得正香,对將要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她还没经歷转化,生命里没有留下任何锚点。”祭司继续说道,声音很轻,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她的未来还有许多可能。”
  “让她回到生命最开始的地方,等待下一次重生。”
  祭司將怀中的孩子放进一个用乾枯水草编织的摇篮里,那摇篮编得简单,却被垫得柔软,孩子躺在摇篮里,乖巧地並不哭闹。
  她摘下耳边的花朵,放在孩子的手中。
  “……愿星光庇护你。”
  她將摇篮推向池水更深的地方,低声念了一句古语,轻声哼唱起来。
  那是一种没有具体词句的歌谣,音节古老而优美,如同水流浸润土地,又如同微风吹拂山林,描绘著生命最原始的律动。
  接著,静立的人群也加入了哼唱,灵族的声音空灵而飘渺,虚族的声音低沉而浑厚,不同的声音交织共振,匯成一首古老的祝祷。
  池水仿佛被这歌声唤醒,星星点点的光点从池底升了起来,池水无风自动,盪开浅浅的波纹,温柔地推动那只小小的摇篮。
  在眾人的注视中,摇篮慢慢沉下了水面。
  在池水將摇篮彻底包裹的那一刻,池水中的光点匯聚过去,摇篮的轮廓在光芒中一点点变得模糊,最终化为一片虚无。
  歌声渐渐平息下来,池水重新归於平静,仿佛水面上从来不曾有什么摇篮。
  “睡吧。”祭司看著池水,轻声说道。
  “等下次醒来,便是你的生命真正的起点了。”
  ——
  一只手將桑兜兜从水中拎了起来。
  桑兜兜浑身一震,不自觉使劲蹬了两下腿,睁开眼来。
  眼前是碧绿的湖水,她的脑袋就悬在湖水上面约莫三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回了原型,此刻正被面具人拎著后颈的皮毛提出水面。
  她挣扎了一下,祂就將她放了下来。
  这是……哪里来著?
  她傻乎乎地在原地转了一圈。
  掉不下去的湖水……鹿角面具人……森林……啊,想起来了,她和商溪从良辰镇逃出来,逃进了玉扶林里,然后走散了,遇到了这个奇怪的人……
  不,不是人。
  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她变回人形,坐在湖水上,四处张望了一圈。
  仍然是在湖中心,可那座尸山却不见了,池水澄澈碧绿,不见丝毫血色。
  难道……回到三千多年前的事情,只是她做的一场梦?
  她有些怔然。
  胸口的衣服里有什么东西,她拿出来,发现是万象罗盘……和两封信。
  一封落款是冷春兰,一封只写了个云字。
  她眼圈一红。
  不是梦。
  大家真的都不在了。
  可为什么她还活著?
  桑兜兜轻轻拍了拍万象罗盘:“小万?”
  没有回应。
  心中倏然蔓延出一阵恐慌,却听面具人说道:“它要等一会儿才醒。”
  她这才想起面具人还在自己身边,连忙戒备地扭过头去:“你、你到底是谁!”
  这个傢伙实在是古怪,竟然能將她传送回几千年前,还能在濒死的时候把她传回来。
  面具人静静站在她的身侧,看著她,口中低低念了一句什么。
  “什么?”桑兜兜没有听清,將耳朵凑到对方嘴边去,又问道:“你说什么?”
  面具人摇了摇头,不说话了。
  桑兜兜气恼地拉住他:“要说就说!怎么能说一半不说了呢!我只是没有听清,又不是故意不听的……你这人怎么这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