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女儿说是宝贝,就是谁来也换不走的宝贝!
  刘全手中的拂尘差点没拿稳掉在地上。他那双看惯了奇珍异宝的老眼,此刻正死死盯著陆震怀里抱著的、手里提著的“三件套”。
  一坨锈死的铁疙瘩。
  一捲髮霉长毛的破画。
  一把连乞丐都嫌弃的豁口断刀。
  刘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嘴角那抹快要咧到耳根的嘲弄。
  他快步上前,挡在陆震身前,脸上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王爷哟!您……您这可是认真的?”
  刘全夸张地拍了一下大腿,指著那一堆破烂,尖著嗓子喊道:“这可是皇家內库!是陛下对您的天恩浩荡!您放著那边的七宝琉璃剑不要,放著东海月华珠不拿,偏偏选了这……这几样?”
  他故意顿了顿,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扫过陆震,又看了看还在傻乐的岁岁。
  “这若是传出去,旁人还以为陛下苛待功臣,拿些残次品来糊弄王爷呢!咱家这差事,也没法跟陛下交代啊!”
  这话听著是劝,实则是激。
  他在提醒陆震,机会只有一次。
  他在用话术堵陆震的后路。
  若是陆震现在反悔,去拿那些金银珠宝,那“镇北王府眼皮子浅、贪財”的名声就坐实了。
  若是陆震不反悔,坚持拿这些破烂,那“镇北王府一家子蠢货、有眼无珠”的笑话,明天就能传遍整个大雍。
  无论怎么选,这陆家,今日这脸是丟定了!
  陆震是什么人?
  战场上滚过来的老油条,朝堂上装疯卖傻的好手。
  他岂能听不出这老阉狗话里的陷阱?
  陆震低头。
  怀里,岁岁正仰著那张脏兮兮的小脸,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著他。
  小丫头额头上还掛著刚才钻垃圾堆蹭上的灰,手里紧紧抓著那个沉得要死的铁盒子,一副“这是宝贝,谁也不给”的护食模样。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杂质。
  只有全然的信任,和想要把最好的东西给家人的急切。
  陆震的心,猛地被撞了一下。
  去他娘的面子。
  老子的闺女说这是宝贝,那这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换不走的绝世珍宝!
  “交代?有什么不好交代的!”
  陆震猛地抬头,那张粗獷的脸上写满了蛮横与霸道。
  他单手提著那把锈刀,往地上重重一顿。
  “鐺!”
  一声脆响,锈渣飞溅。
  “本王是个粗人,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绕!”
  陆震的大嗓门在空旷的內库里嗡嗡作响,震得刘全耳朵发麻。
  “在我陆震眼里,千金难买心头好!什么琉璃剑、月华珠,那是娘们儿唧唧的玩意儿!哪有这把刀看著顺眼?”
  他指著那把锈得连刃口都快看不见的断刀,大言不惭地吼道:“看看这锈色!看看这豁口!这才是男人该用的兵器!这叫……这叫沧桑!这叫杀气!”
  刘全:“……”
  周围的禁军:“……”
  神特么沧桑。
  神特么杀气。
  这就是一把废铁!
  陆震根本不管旁人怎么看,他转头看向刘全,虎目一瞪:“刘公公,你刚才不是说,只要本王看上的,隨便拿吗?怎么,现在本王选好了,你又要反悔?难道陛下的话,在你这儿不好使?”
  一顶“抗旨”的大帽子扣下来,刘全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
  “哎哟,王爷这话说的,折煞老奴了!”
  刘全连忙摆手,眼底却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
  “既是王爷心头好,那自然是最好的。”刘全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在此刻显得格外讽刺的烫金册子,递到陆震面前,“既如此,那便请王爷在此画个押,確认已选定这三样……『宝物』。只要落了笔,这三样东西,便归王府所有,概不退换。”
  他特意加重了“概不退换”四个字。
  陆震看都没看那册子一眼,抓过笔,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最后还重重地按了个红手印。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
  “行了!”
  陆震把笔一扔,將那本册子拍在刘全胸口,“別囉嗦,!本王要带闺女回家吃饭!”
  刘全抱著册子,看著上面那个鲜红的手印,心里乐开了花。
  成了。
  这下,陆震就是想赖帐也赖不掉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陛下看到这份清单时,龙顏大悦的模样;仿佛已经听到明日京城茶馆里,说书人如何编排这位“收破烂王爷”的段子。
  “来人吶!”
  刘全强忍著笑意,对著身后的小太监挥了挥手,“还不快帮王爷把这三件……重宝,好生包起来?”
  “不用!”
  岁岁突然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嗓子。
  她从陆震怀里挣扎著下地,像个护崽的小母鸡一样,张开短短的胳膊,挡在那堆“破烂”前面。
  “岁岁自己拿!不给別人碰!”
  小丫头警惕地盯著那几个太监。
  这些坏人身上都没有光,手也黑黑的,肯定会把宝贝弄坏的!
  一大一小,就这么在刘全和一眾太监护卫看傻子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朝著国库大门走去。
  走出国库大门的那一刻。
  岁岁忽然凑到陆震耳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著陆震腰间的那把刀。
  “爹爹,这个刀刀给你。”
  小奶音脆生生的,带著一股子邀功的得意。
  “这刀刀它很凶哦!爹爹拿著它,可以打好多好多坏人!把那些欺负我们的坏蛋全都打跑!”
  陆震脚步一顿。
  他低头看了看腰间那把怎么看怎么寒磣的锈刀。
  很凶?
  他怎么没看出来?
  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是闺女给他的!
  “好!”陆震咧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爹爹就用这把刀,给咱们岁岁打坏人!”
  岁岁又伸出小手,指了指被陆震用软布包得严严实实的那捲画。
  “那个画画,给二哥。”
  她想起二哥那双总是带著笑却藏著好多心事的眼睛。
  这画里的光绿油油的,看起来就像春天刚发芽的小草,二哥看了肯定会舒服的。
  陆震点头如捣蒜:“对对对,老二就是个书呆子,最喜欢这种……这种有年头的东西。给他,都给他!”
  最后,岁岁的小手拍了拍那个死沉死沉的铁盒子。
  “这个盒子重重的,给三哥!”
  她想起三哥每次在院子里练功,都要举好大好大的石锁,累得满头大汗。
  这个盒子这么沉,正好给三哥练力气!
  “三哥力气大,让他扛著玩!”
  陆震听著女儿这分赃……不,分配宝物的童言童语,心都要化了。
  他这闺女,哪怕是在这金山银海的国库里,心里惦记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漂亮的首饰,而是家里的每一个人。
  哪怕选的是破烂。
  那也是满含著闺女心意的破烂!
  “好!都听岁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