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死守
  “啊——!”一声惨叫,一个中年散修被亡魂穿过身体,直挺挺地倒下。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中已经没有了光,嘴巴张开,像是想要喊什么,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城墙上的修士们纷纷切换攻击方式。
  火系修士双手掐诀,火球术、火焰刀、烈焰风暴,一道道赤红色的火光从城墙上飞出,砸入亡魂群中。
  那些被火焰击中的亡魂发出尖锐的嘶鸣,身体在火焰中扭曲、消散,化作一缕青烟。
  可火系法术对灵力的消耗极大,几个火法放出去,灵力就见了底。
  修习雷电法术的散修更加有效。
  一道落雷下去,方圆数丈內的亡魂全部被清空,化作漫天光点,连嘶鸣都来不及发出。
  可雷系法术的消耗比火系更大,放不出几个,人就虚脱了。
  可亡魂太多了,如同潮水般涌来,杀完一批,又来一批。
  火系修士的灵力在快速消耗,雷系修士的法术也放不出几个了。
  那些高阶亡魂,尤其是金丹期的妖兽亡魂,更是难以对付。
  它们有生前的战斗本能,懂得闪避,懂得防御,甚至懂得佯攻。
  一头金丹期的铁甲犀牛亡魂,顶著守军的火焰和雷电,硬生生衝上了城墙,撞飞了数名刀盾兵,在城墙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金丹期的修士,上!”方烈亲自拔剑,迎上了那头铁甲犀牛亡魂。
  一剑斩下,剑光如雪,在铁甲犀牛的亡魂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
  那亡魂发出悽厉的嘶鸣,身体剧烈震颤,可没有消散,反而更加狂暴。
  它猛地一甩头,粗壮的牛角撞向方烈,方烈侧身避开,牛角擦著他的肩头掠过,將他的將袍撕开一道口子,鲜血从伤口渗出,染红了半边衣襟。
  “將军,我们来助你!”两个金丹期的副將同时赶到,一左一右护在方烈身侧。
  三人联手,剑光交织,如同三道银色的闪电,在那头铁甲犀牛亡魂身上留下数十道裂痕。
  铁甲犀牛亡魂终於支撑不住,轰然炸开,化作漫天光点。
  可就在这一小段时间里,城墙上的防线已经被亡魂撕开了好几道口子。
  守军伤亡惨重,有的倒在血泊中,有的被亡魂吞噬了魂魄,有的被妖兽的利爪撕碎。
  就在这时,焚骨城方向的天空中,出现了数十道剑光。
  那剑光如同流星雨,划破黎明前的黑暗,由远及近,越来越亮。
  是支援的散修到了。
  为首的是一群金丹期的老牌散修。
  他们在焚骨城经营多年,身家丰厚,装备精良,手中持的都是三阶上品法器。
  领头的老者白髮苍苍,面容清癯,声音却洪亮如钟,如同雷鸣。
  “诸位道友,隨我杀!”他的剑是一柄三阶上品的“寒霜剑”,剑身上冒著白色的寒气,一剑挥出,剑光化作一片冰霜,將数头亡魂冻结在空中,然后碎裂。
  散修们纷纷落在城墙上,与守军並肩作战。
  有的人擅长火系法术,火球术、火墙术、流星火雨,一道道赤红色的火光在城墙上绽放,將亡魂烧成灰烬;
  有的人擅长剑法,剑光如虹,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入亡魂的“核心”,一击毙命;
  有的人擅长符籙,一沓沓符籙不要钱似的往外扔,雷符、火符、镇魂符,在城墙上炸开一片片灵光,將亡魂炸得四处飞散。
  更多的散修是筑基初期甚至炼气后期,他们的攻击对亡魂效果有限,可他们並不气馁。
  三五成群,结成小队,互相配合。
  刀盾兵顶在前面,盾牌上贴满辟邪符,吸引亡魂的注意力;
  弓弩手在后面射击,用破灵弩的灵力箭矢消耗亡魂的魂力;
  治疗修士在最后方,不断地为受伤的同伴疗伤,手中灵光闪烁,將一道道治癒术打在受伤的守军身上。
  城墙上的局势,开始逆转。散修们的加入,极大地缓解了守军的压力。
  可妖兽不会给人类喘息的机会。
  断龙崖上,平台被彻底攻陷,隨著一声巨响,第一波妖兽踏桥而来。
  赤眼妖狼冲在最前面,它们的利爪在城墙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如同抓在铁板上,火星四溅。
  铁背苍熊紧隨其后,巨大的身躯撞上城门,发出沉闷的巨响,每一次撞击都让城门向內凹陷一寸,门轴处的阵纹闪烁不定。
  风吼兽在桥面上喷出风刃,切割城墙上的守军,有修士躲避不及,被风刃拦腰斩断,上半身还保持著战斗的姿態,下半身已经倒在血泊中。
  “放箭——!放箭——!”
  城墙上,弓弩手將箭矢倾泻而下,箭如雨下,铺天盖地。
  可妖兽的皮毛太厚,箭矢射在铁背苍熊身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射在赤眼妖狼身上被它们灵活地避开,射在风吼兽身上被它们敏捷的闪避躲过。
  大片火球砸在妖兽身上炸开一片火星,却只烧焦了一层皮毛,隨即被铁背苍熊一巴掌拍碎;
  冰锥术能刺入妖兽的眼眶,可只有极少数能命中要害。
  有人用冰锥术,冰锥刺入妖兽的眼眶,终於放倒了一头,可更多的妖兽踩著同伴的尸体冲了上来。
  一头倒下了,十头扑上来;十头倒下了,百头扑上来。
  它们不在乎生死,不在乎伤亡,只在乎能不能在城墙上撕开一道口子。
  “破城弩——自由射击!”
  方烈的命令如同一柄利剑,斩断了城墙上最后一丝犹豫。
  破城弩不再齐射,开始各自瞄准。
  弩手们不再等待號令,他们自己判断风向、距离、目標,自己选择射击的时机。
  一架破城弩对准了一头正在撞击城门的铁背苍熊。
  那巨熊体型如山,每一次撞击都让城门向內凹陷一寸,门轴处的阵纹疯狂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弩手屏住呼吸,瞄准那巨熊赤红的眼眶,扣下了扳机。
  巨箭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箭矢从铁背苍熊的左眼眶穿入,从后脑穿出,带起一蓬血雾。
  那庞然大物的身躯猛地一僵,撞击的动作戛然而止,然后轰然倒地,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土,城门终於停止了震颤。
  另一架破城弩对准了桥面上的一群赤眼妖狼。
  那些妖狼正从血肉之桥上蜂拥而过,密密麻麻,挤作一团。
  弩手没有瞄准某一头,而是瞄准了妖群的中心。
  巨箭射出,如同一根无形的铁棍横扫而过,將三只妖狼钉在一起。
  箭矢穿过第一只的身体,又射入第二只的胸膛,再从第三只的腹部穿出,將它们串成了一串。
  可破城弩上弦太慢,妖兽的速度太快。
  每一次射击后,弩手们都要拼命转动绞盘,將弓弦重新拉满,汗水从额头滴落,双手被绞盘磨得血肉模糊。
  可在他们装填的空隙里,妖兽已经衝到了城墙下,开始攀爬。
  它们不是靠梯子,是靠爪子和牙齿。
  赤眼妖狼的利爪能插入石缝,每一次攀爬都在墙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抓痕;
  铁背苍熊的蛮力能震碎墙砖,每一次拍击都让城墙微微颤抖,碎石从墙面上簌簌落下。
  那些妖兽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整面城墙,朝著上方涌去。
  城墙上的修士全身灵力灌注,用长枪往下刺,用滚石往下砸,用轰天雷往下扔。
  长枪刺入妖兽的身体,鲜血喷涌,溅了修士一脸;
  滚石从城墙上坠落,砸在攀爬的妖兽身上,將它们砸落深渊;
  轰天雷在妖兽群中炸开,碎片四射,將一片妖兽炸得血肉模糊。
  妖兽的尸体在墙根下堆成了小山,可后面的妖兽踩著同伴的尸体继续往上爬。
  尸体堆积得越来越高,攀爬的距离越来越短。
  有些地段,妖兽几乎不需要攀爬,直接从尸堆上就能衝上城墙。
  “我的灵力耗尽了……”一个年轻修士瘫坐在地上,手中的法杖已经黯淡无光。
  他只有炼气后期,连续释放了十几个火球术,丹田已经空空荡荡,经脉中连一丝灵力都挤不出来。
  “接著!”一个年长的散修丟给他一瓶回灵丹,那瓶丹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被年轻修士手忙脚乱地接住,“省著点用,能撑多久撑多久!”
  那修士接过丹药,用牙齿咬开瓶塞,倒出两粒塞进嘴里。
  苦涩的药味在舌尖炸开,可丹田中终於涌出一丝灵力,温热的感觉从丹田扩散到四肢百骸,如同乾涸的河床终於迎来了一丝水流。
  他挣扎著站起来,双腿还在发抖,可他咬著牙,重新举起法杖,朝著城墙下又砸出一个火球。
  那火球小得可怜,只有拳头大,光芒微弱得像是隨时会熄灭。
  可它落在一头赤眼妖狼的头上,还是將那妖兽烧得嗷嗷直叫,从城墙上坠落。
  城墙上的人越来越少。
  有人被风刃击中,身体被切成两半,鲜血喷涌,染红了脚下的青石;
  有人被亡魂侵蚀,眼神涣散,直挺挺地倒下,再也没有醒来;
  有人被妖兽拖下城墙,惨叫声从下方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后被妖兽的咆哮淹没;
  有人在耗尽灵力后被铁背苍熊一巴掌拍飞,身体撞在城墙上,骨骼碎裂,口吐鲜血,滑落在血泊中。
  方烈站在城头,衣袍已被鲜血浸透,有自己的,也有妖兽的。
  鲜血顺著衣袍的下摆往下滴,在他脚下匯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
  他的长剑已经卷刃,剑身上布满了裂纹,剑刃上有好几处缺口,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崩裂,露出了剑芯。
  可他还在挥剑。
  每挥一剑,就有一头妖兽倒下,可更多的妖兽涌上来。
  “將军,我们撑不住了!”副將浑身浴血,左臂已经不见了,断口处还在往外渗血,血肉模糊,能看到里面白森森的骨茬。
  他的法力已经枯竭,丹田中空空荡荡,连一丝灵力都感觉不到。
  刀尖撑在地上,支撑著身体不倒。
  “撑不住也要撑!”方烈嘶声喊道,声音沙哑,“我们的家人,我们的族人,都在我们身后!焚骨关若失,南域门户大开!你们想让妖兽杀到家里去吗?!”
  没有人回答。
  城墙上的守军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们只是咬著牙,將所剩无几的灵力注入手中紧握的兵器,继续战斗。
  有人倒下,立刻有人补上;
  有人灵力耗尽,立刻有人递上丹药;
  有人的法器碎了,立刻捡起地上的刀继续砍。
  没有人在乎自己还能不能活著回去,他们只知道,这道墙,不能在他们手里丟掉。
  城头上的妖兽越来越多。
  赤眼妖狼的利爪撕裂了一个修士的胸膛,鲜血喷涌,溅在城墙上,顺著石缝往下流,在暗灰色的墙面上留下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色痕跡。
  铁背苍熊一巴掌拍碎了箭楼,木屑纷飞,樑柱断裂,瓦片四溅,里面的弩手被埋在了废墟下,只有一只手从木屑中伸出,手指还在微微抽搐。
  风吼兽的风刃切断了城头的旗杆,方家的族旗从高空坠落,落在尸山血海中,旗帜被鲜血浸透,却依然在风中微微飘动,旗面上的“方”字时隱时现。
  阵法师们拼尽全力,重新激活了部分防御阵纹。
  那些曾经黯淡的符文重新亮起,金色的灵光在墙面上缓缓流淌,如同乾涸的河床重新注入了水流。
  金色的光罩再次亮起,比之前黯淡了许多,裂纹密布,如同碎裂的瓷器被勉强粘合在一起,可它终究还是撑了起来,勉强將亡魂挡在了外面。
  那些灰白色的亡魂撞在光罩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光罩剧烈震颤,却没有碎裂。
  辟邪珠的光芒在城墙上星星点点,如同风中的残烛,隨时都会熄灭。
  有的辟邪珠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见光了,有的还在顽强地亮著,可那光芒微弱得像是最后一口喘息。
  散修们已经死伤过半,可没有人后退。
  他们平日里为了灵石斤斤计较,为了灵药大打出手,为了一株灵草可以爭得面红耳赤,可在这一刻,他们只有一个身份——焚骨关的守卫者。
  一个筑基散修灵力耗尽,被一头铁背苍熊一掌拍飞,撞在城墙上,口吐鲜血,滑落在地。
  他的后背撞在青石上,脊椎发出咔嚓的脆响,一口鲜血从喉咙里涌出,喷在胸前。
  他的眼睛望著天空,瞳孔涣散,嘴巴微微张开,像是想要说什么。
  他的同伴衝过去,將他抱在怀里,摇著他的肩膀,可他已经没有反应了。
  他的身体已经软了,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
  “老李——老李——!”那人的哭喊声在战场上几乎听不见,被妖兽的咆哮、亡魂的嘶鸣、兵器的碰撞声彻底淹没。
  可他还是不停地喊,不停地摇,直到一支箭矢射穿了身边一头扑来的赤眼妖狼,他才猛地惊醒,抹去眼泪,捡起地上的刀,重新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