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0章 你们两个还愣著干什么!过来扶我!扶我跪下!
  李凡走到蜷缩在地上的波洛面前,蹲下身子,拍了拍他那张因剧痛而扭曲的脸。
  “我……我……”波洛疼得话都说不完整,他看著李凡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眼神里只剩下了无尽的恐惧。
  他怕了。
  他是真的怕了。
  这个男人,根本不讲任何规矩,不按任何常理出牌。
  他就是一头披著人皮的野兽。
  “我再问你一遍。”李凡的声音,像来自九幽地狱的魔音,“服不服?”
  “服……我服了……”波洛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跪下。”
  波洛挣扎著,用那条完好的右腿支撑著身体,试图跪起来。
  但断掉的左腿根本用不上力,他试了几次,都摔倒在地。
  “看来你是不想跪啊。”李凡站起身,似乎失去了耐心。
  “不!我想!我想跪!”波洛嚇得魂飞魄散,他对著旁边两个自己的手下嘶吼道,“你们两个!还他妈愣著干什么!过来扶我!扶我跪下!”
  那两个士兵如梦初醒,连忙跑过来,一左一右地架起波洛,让他以一个极其屈辱的姿势,跪在了李凡的面前。
  “磕头。”
  波洛没有丝毫犹豫,用额头,重重地磕在满是石子的地面上。
  “咚!”
  “爷爷……我错了……”
  “咚!”
  “爷爷……我真的错了……”
  “咚!”
  “求求您……饶了我……”
  三声响头磕完,波洛的额头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
  他跪在那里,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樑的狗。
  李凡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对付这种亡命之徒,你跟他讲道理是没用的。
  你只有比他更狠,更不讲道理,把他打怕了,打服了,他才会真正地敬畏你。
  “奥利维亚。”
  “在!老大!”
  “带下去,跟阿贡关一块儿。找个懂点医术的,给他那条腿简单处理一下,別让他死了。”
  “是!”
  奥利维亚一挥手,几个人立刻衝上来,像拖死狗一样,把波洛和他手下那八十多个士兵,全都押走了。
  山路上的血腥味,被晚风一吹,散得到处都是。
  战斗结束了。
  胜利的喜悦,在短暂的亢奋之后,迅速被另一种更沉重的情绪所取代。
  伤亡。
  这场伏击战,虽然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但並不是零伤亡。
  李凡这边,死了七个人,重伤了十五个。
  死掉的七个人里,有三个是奥利维亚的老部下,跟著他混了好几年了。
  剩下的四个,都是昨晚才从宏图科技园里被解救出来的“猪仔”。
  他们拿到枪还不到二十四个小时。
  很多人甚至连怎么正確地换弹匣都还没学会。
  他们只是凭著一腔血勇和对自由的渴望,就衝上了战场。
  然后,就这么死在了这里。
  张磊蹲在一个年轻人的尸体旁边,久久没有说话。
  那个年轻人叫小马,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还坐在他旁边,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跟他吹牛,说等回家了,一定要开一家最大的网吧,请所有兄弟免费玩一个月。
  现在,他就那么躺在那里,胸口一个巨大的弹孔,眼睛还睁著,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张磊的手在抖。
  他握著那把从没开过一枪的沙漠之鹰,第一次感觉到了这块铁疙瘩的沉重。
  这就是战爭吗?
  前一秒还在跟你说话的人,下一秒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不远处,奥利维亚抱著一个满身是血的兄弟,哭得像个孩子。
  那是跟他一起在金三角闯荡了快十年的过命兄弟。
  刚才,为了掩护奥利维亚,他用身体挡住了一颗流弹。
  “老大……我们……我们虽然贏了,可是……”周涛走到李凡身边,看著眼前这片混乱而悲伤的景象,声音有些低沉。
  他当过武警,处理过各种突发事件,也见过血,见过死亡。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队伍。
  一群由外行、平民、受害者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
  他们的士气,就像沙子堆成的堡垒,一场胜利可以让他们瞬间凝聚,但一场小小的伤亡,也足以让他们瞬间崩溃。
  他看到,很多刚刚还端著枪吶喊的“战士”,此刻都放下了武器,脸上带著迷茫和恐惧。
  有人在吐,有人在哭,有人只是呆呆地看著地上的尸体,眼神空洞。
  军心,开始散了。
  李凡没有说话。
  他走到那七具被並排放在一起的尸体前,站定。
  他看著那些年轻而又陌生的面孔,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著那一千多个表情各异的人。
  “怎么?死了几个人,就怕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著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哭声和嘈杂声。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他。
  “觉得不值?觉得为了回家,把命丟在这里,亏了?”
  李凡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
  “我告诉你们,从你们决定拿起枪,跟著我乾的那一刻起,你们的命,就不再是你们自己的了!”
  “你们以为这是什么?拍电影吗?演习吗?打输了可以重来?”
  “都他妈给老子听好了!”
  李凡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声炸雷,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
  “这是战爭!”
  “是拿命来换命的战爭!”
  “打仗,就会死人!今天死七个,明天可能死七十个,后天可能死一百个!你们当中,有一半的人,可能都活不到看见家门的那一天!”
  “现在,谁他妈后悔了,怕了,不想干了,可以!”
  李凡一指西边的山路。
  “枪留下,人滚蛋!我绝不拦著!”
  “但是你们给我想清楚了!今天你们从这里滚了,明天巴巴塔的人找到你们,你们一样是死!到时候,你们连死都死得像一条狗!”
  操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李凡这番话给镇住了。
  他们看著李凡那张年轻但却写满冷酷的脸,心里翻江倒海。
  是啊。
  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从拿起枪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不跟著这个男人干下去,他们又能去哪?
  在这片吃人的丛林里,一个手无寸铁的“猪仔”,能活过一天吗?
  “老大说得对!”张磊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擦了一把脸上的泪,红著眼睛吼道,“怕个鸟!死就死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总比被那帮畜生关在笼子里当猪狗强!”
  “没错!干他娘的!跟他们拼了!”
  “老大!我们不怕死!我们听你的!”
  人群的情绪,再次被点燃了。
  恐惧,被一种更决绝的情绪所取代。
  李凡看著这一幕,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一支没有经歷过死亡的队伍,永远算不上真正的队伍。
  只有让他们亲眼看到死亡,感受到战爭的残酷,他们才能真正地蜕变。
  “很好。”李凡等所有人的声音都平息下去,才继续开口。
  “战爭是残忍的,我不是神仙,我不能保证你们每一个人都能活著回家。”
  “我作为你们的老大,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每一次交战的时候,用我的脑子,用我的方法,儘量减少我们的伤亡。”
  “我能做的,就是让你们的每一次牺牲,都有价值!让你们的血,不会白流!”
  “但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
  李凡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那就是,你们必须,无条件地,服从我的每一个命令!”
  “不管你们听不听得懂,不管你们理不理解,我的命令,就是天!”
  “让你们冲,你们就得冲!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
  “让你们撤,你们就得撤!就算你老婆在对面脱光了衣服等你!”
  “谁敢质疑我的命令,谁敢在战场上动摇军心,別怪我李凡,不讲情面!”
  他从腰间拔出那把缴获来的沙漠之鹰,对著天空,猛地扣动了扳机。
  “砰!”
  巨大的枪声,在山谷里迴荡。
  “现在,听我命令!”
  “周涛!”
  “到!”周涛猛地挺直了腰杆。
  “你带人,打扫战场!所有能用的武器弹药,全部收缴!所有尸体,不管是我们的,还是敌人的,就地掩埋!我要在一个小时之內,让这条路恢復原样,看不出任何打过仗的痕跡!”
  “是!”
  “奥利维亚!”
  “在!老大!”
  “你带人,把伤员全部转移回营地!找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告诉他们,只要还有一口气,老子就绝对不会放弃他们任何一个!”
  “是!”奥利维亚的眼圈红了,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张磊!”
  “到!老大!”张磊把胸膛挺得高高的。
  “你,带著剩下的人,把我们牺牲的这七位兄弟,抬回去。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安葬。给他们立碑!”
  “是!”张磊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命令下达完毕,整个队伍,像一台重新上紧了发条的机器,高效地运转了起来。
  再也没有人哭泣,再也没有人迷茫。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李凡站在路边,看著这一切,默默地点上了一根烟。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支队伍,才算真正有了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