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指桑骂槐
  李大夫沉吟片刻,说道:“眼下得先稳住胎气,再慢慢调理她的身子。”
  “我开一副方子,你按方抓药,每日煎上一剂,分早晚两次让她服下,七日后我再来复诊。”
  陆明桂连连点头答应。
  大夫又道:“另外,这段时间得让她好好歇著,別累著。”
  “再熬点小米粥、燉点鸡汤什么的,对她恢復有好处。”
  诊金十五文,加上出诊十文,本来陆明桂就给了胡翠花十文,於是又掏了十五文出去。
  至於抓药,还是去回春堂抓,这七天的药要三百文。
  沈菊叶在一旁听见七天的药就要三百文,便不肯吃药。
  “娘,我觉得现在好多了,这药就別抓了吧。”
  三百文啊,能买多少斤糙米了?自己可不能糟蹋钱!
  陆明桂却不肯听:“什么好多了?刚才大夫的话你没听见?”
  “这种事情可不能你感觉好多了,要听大夫的!”
  “你安心躺著,钱的事不用你操心!”
  其实她也心疼银钱,但是想想只要能把二儿媳这胎保下来,花点再多的银子也值得!
  只要二儿媳肚子没事,那二儿媳就不会想死,满满也能活著。
  二房一家才算是没散!
  李大夫原先见沈菊叶瘦的跟鬼一样,还当是这家的婆婆苛待儿媳妇,对陆明桂並没有多少好脸色。
  现在看她这样,倒是改观了不少。
  他吩咐了一声:“你们来个人跟我去拿药吧。”
  这一趟自然还是胡翠花跟去了,一直到夕阳西沉,她才拎著几包药回来。
  因为去的不是时候,没赶上去镇子上的牛车,这一天全靠两条腿跑了两趟镇子,胡翠花累的不轻。
  眼下她看著黑漆漆的院子,不由得嘀咕起来。
  “娘,药抓回来了,你们怎么还没做饭啊?”
  陆明桂当然没做饭,她没打算伺候老大一家,何况自己下午已经吃饱了。
  这会儿不说她撑的厉害,就连沈菊叶和满满也是吃得肚大腰圆。
  她抬眼看了胡翠花一眼,这才慢悠悠说道:“做饭?谁去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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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没听李大夫说吗?叫老二家的最近不要下床。”
  胡翠花被她看的一愣,心道老二家的不能下床,那不是还有你吗?
  陆明桂自然看出大儿媳心中所想,她虽然年纪大,却还是每日下地干活。
  有时候还会在沈菊叶忙不过来的时候去灶房搭把手。
  但现在她死过一回,还是被老大一家害死的,她怎么可能还愿意伺候这一家白眼狼?
  “把药给我,我去煎药。”
  “你们饿了就自己做饭去!”
  “一个个有手有脚的,还指望我?”
  她只作看不见胡翠花吃屎一样的表情,搬出了小泥炉,就摆在院子里。
  满满见状,急忙搬了柴火过来帮忙。
  祖孙俩一个生火,一个淘洗药材,很快就开始煎起药来。
  胡翠花无奈,只好自己进了灶间去烧饭,二芬被她揪著耳朵骂了一顿,只能灰溜溜去烧火。
  灶间里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二芬平时很少烧火,这会儿扭扭捏捏的不高兴,嘴巴噘得能掛油壶。
  “烦死了,怎么又要我干活啊!”
  胡翠花斜著眼睛看她:“什么叫又要你干活?你一天天在外疯玩,干啥了?”
  “怎么没干活?我下午洗了好多碗!”
  二芬把手伸给她娘看:“瞧瞧,这手都粗了!”
  胡翠花更加狐疑:“你洗碗?洗什么碗?”
  平时都是老二媳妇和满满干活,怎么需要二芬洗碗了?
  “对啊,洗碗了,给阿奶洗的。”
  二芬这才想起来告状,她神神秘秘说道:“娘,今天阿奶带著贱丫头在家偷吃东西了。”
  “我闻到了鸡蛋味!她们肯定偷吃了鸡蛋!”
  听了这话,胡翠花手上一顿:“真的?”
  “真真的!我和哥一进门就看见贱丫头在院里洗碗。”
  “那水里头还有油花呢!”
  “还有啊,金宝哥不过是骂了满满几句,阿奶就要打哥……”
  胡翠花听著,心中早已经信了八分。
  看来老二死了,对老太婆的刺激很大啊,原本老太婆对老二家非常不待见。
  今天醒来却像是变了一个人。
  不仅给沈菊叶找大夫,还在家里开小灶了!
  就连鸡蛋都捨得给满满那个贱丫头吃。
  以前家里吃鸡蛋,肯定有金宝银宝的一份,今天不仅没得吃,金宝还被老东西给打了!
  她咬牙低声咒骂:“老不死的,竟然敢打我儿子!活该你死儿子。”
  这一开口就被呛得咳嗽起来,胡翠花这才发现灶间里飘著浓烟。
  原来,二芬平时就好吃懒做,很少干活,现在烧火就有些不耐烦。
  她將柴火塞满了灶膛,就想著早点干完活好出去玩,但塞满柴火的灶膛很快就熄了火,冒出了浓烟。
  胡翠花被浓烟燻得流眼泪,加上心里本来就不痛快,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死丫头,连个火都烧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她抄起手中的擀麵杖就朝著二芬打过去。
  二芬再灵巧躲闪,背上还是挨了一下。
  她尖叫著迈步朝外跑去,边跑边叫:“哎呦,哎呦,娘你別打了啊。”
  “我知道错了!知道错了!”
  胡翠花就好像没听见一般,追著二芬打:“死丫头,我让你干啥啥不行,就知道吃!”
  “你个馋嘴玩意,我让你吃!让你吃独食!”
  “打死你个贪嘴的!”
  二芬边跑边尖叫求饶,心中却觉得怪怪的,她啥时候馋嘴了?
  这不是晚饭还没吃到嘴里呢!
  满满被两人的阵仗嚇了一跳,悄悄缩在陆明桂身边,却又怕她嫌弃,没敢依偎上去。
  陆明桂察觉到了孙女的胆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这才对著院子里两人说道:“你们这是当我死了吗?”
  声音虽不大,却异常冰冷。
  胡翠花心中莫名发怵,到底没敢再追下去,她停了脚步訕笑道:“娘,这死丫头太气人了。”
  “你看,我就是叫她烧个火,她倒好,差点把灶间都给烧了!”
  “瞧这个烟,差点呛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