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吹鼓手
  这一日,宋小冬几人依然去看著吴顺子。
  陆明桂却到了村子最西头。
  这家人姓张,是做吹鼓手的,世代的乐户,属贱籍。
  因此与村里人隔了一些距离,房屋看上去更加破败,此刻院门紧闭,从里面传来几丝声响。
  “老张头,可在家?”
  陆明桂敲了敲门,问了一声。
  很快就有人开了门,是老张头的儿子张树根。
  就算是两家平素不往来,但村里人都认识。
  张树根和他爹老张头一样,见人就习惯性扬起笑脸,偏偏又是乐户,多数去的都是白事。
  因此这笑脸颇有几分难看。
  陆明桂也不在意,直接问道:“树根,你爹呢?”
  老张头正在院里擦嗩吶呢,闻言连忙迎了过来:“您来了?可是为了大河的事?”
  村里人的婚丧嫁娶,只要不是穷的揭不开锅,都要请张家去做吹鼓手。
  所以老张头还以为陆明桂是为了宋大河的丧事。
  陆明桂摇摇头,大河的丧事迟迟未办,主要是怕办了丧事,让沈菊叶触景生情伤了身子。
  她想著,等到菊叶生了孩子,出了月子,便去给大河立一个衣冠冢。
  今天她来张家,却是为了闹大吴顺子的事。
  只抓姦算什么?
  她要闹得吴家鸡犬不寧,闹的这桩丑事人尽皆知。
  这样才能永绝后患,让十里八村的人都知道,是吴顺子对不起宋小秋,她家小秋好得很。
  也省的今后时间久了,吴家人倒打一耙,將一切都推到小秋头上。
  就算是旁人提起此事,也记得吴家才是该千夫所指的!
  “老张头,我来,是请你明日午后,去镇子上帮忙撑个场面,好好吹一场。”
  老张头不明所以,不是为了宋大河的丧事?
  可他也没听说谁家还有丧事的。
  张树根就问道:“婶子,还请您说清楚些。”
  “镇子上?谁家的事?棺木停在哪里了?”
  陆明桂摇头:“不是白事,却是件促狭的事儿!”
  “我那女婿不老实,和镇子上的小寡妇搅和到一起了,还要休了我家小秋。”
  “老婆子咽不下这口气,请了你们去凑个热闹!”
  老张头有些犹豫:“他婶子啊,这事儿怕是不太好。”
  “他家没死人,我们去吹嗩吶,这是不是,是不是有点?”
  “再说了,您家和吴家是姻亲,闹成这样可难看?”
  话没说完,陆明桂就打断:“若是有什么事都是我担著。”
  “何况他家先做的难看,我也是没有办法。”
  “你家只需要吹下半晌,给你两钱银子,还给五斤糙米!”
  “如何?”
  不等老张头犹豫,张树根就忙不迭点头:“婶子,这活儿咱接了!”
  “保管吹的响,吹的热热闹闹的。”
  “您想想咱吹哪些曲子?”
  “《哭皇天》,《大悲调》,或是《快工尺》?”
  陆明桂便笑道:“不拘吹什么曲子,就要声音大都行!”
  一旁的老张头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出拒绝的话来。
  他家是贱籍,不能有自己的土地,家里的一切进项都靠做吹鼓手换来的。
  如今世道不好,吹拉弹唱一整日,才不过换回来几十个铜板或是一些粗粮。
  还有的人家已经没钱请吹鼓手了。
  一家子老小都等著吃饭吶!
  要说这事情虽说有些出格,但宋家是苦主,苦主想向吴家討个公道,宣泄一下,也不算什么!
  於是老张头跟著提议:“我那老妻还可以做个代哭妇。”
  听到“代哭妇”,陆明桂眼睛又是一亮。
  这个好!
  代哭妇专门帮著那些不善哭丧的主家发声,不仅声泪俱下,还有唱词。
  这唱词一般是把死者的生平事跡唱一遍,再把亲人的不舍也唱出来。
  有了代哭妇,这事情又要热闹一些!
  “那行,我再加二十斤糙米,”陆明桂说道,“只要把吴顺子和小寡妇的事情好生唱出来就行!”
  编唱词什么的,本就是代哭妇的专长。
  加上陆明桂又多出了二十斤糙米,张家眾人几乎迫不及待起来。
  陆明桂又给了五十文铜钱做定金。
  “明日你们未时一刻就朝镇子上去,也別直接去大槐树胡同,就等在镇子口。”
  “大概申时五刻前后,我们一起去。”
  “只这两天都不能接別人家的活计了。”
  “还有这事情也不能声张,若是坏了事,咱这事情就算罢了。”
  张家人都仔细记住了。
  陆明桂离开张家,又去王大家租牛车,王大自然乐意。
  包车不仅钱多,还省力,是笔好买卖。
  至於抓姦的人选,陆明桂早已经想好了。
  她一个老婆子没有多大力气,家里沈菊叶身子重,满满年纪小。
  一切只能靠家里的糙米黑面了。
  財帛动人心,粮食一样能动人心。
  在永丰村的中间,长著一棵大槐树。
  槐树下,每日都有不少大姑娘小媳妇老婆子那里閒磕牙。
  当然手上都不閒著,补衣服做绣活,编草鞋啥的都有。
  这些人就是陆明桂的首选。
  不过她没有提前去说这事,怕人多嘴杂,传到了小王庄吴家的耳朵里。
  如此又过了一晚。
  一大早,陆明桂精神抖擞送走三个孩子,就在家里等著。
  直到晌午过去,各方都开始动起来。
  老张头带著吹鼓手的傢伙什朝镇子上去了。
  王大的牛车也到了宋家门口。
  现在就等著赵兴回来报个准信。
  陆明桂坐不住,在家门口张望,还没等来赵兴,却看见了陆永康。
  原来,这两天陆家照样挖了不少野菜,今天就借了牛车给她送过来。
  陆文礼还在村头牛车上等著呢,
  “小姑,您这是要出门去?”
  陆永康看著王大的牛车,疑惑问了一声。
  陆明桂刚想解释,却见赵兴在这时候回来了。
  “陆阿奶,他又去镇子上啦。”
  “好,”陆明桂心中激动,“永康,今儿小姑有事,没空和你说。”
  “你先把野菜拉进来,先放院子里。”
  此刻人多眼杂,她没办法把野菜收进白房子了,只能先让陆永康把野菜放到院子里。
  陆永康依言卸了野菜,却见陆明桂已经坐上王大的马车,朝村中间的大槐树走去。
  “爹,小姑这是忙啥呢?”
  陆文礼也不知道。
  父子俩匆匆卸下野菜,嘱咐沈菊叶看著,这才驾著牛车追了上去。
  等两人赶到,就见陆明桂已经被眾人围在中间。
  “啥?有热闹看?”
  “能看热闹,还给咱糙米?”
  陆明桂点头:“对,去镇子上抓姦。”
  “一人给二斤糙米,不要姑娘家和小媳妇。”
  “来几个厉害的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