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种地
  闻言,陆文礼神情怔怔。
  倒是陆文启劝慰道:“小妹,哪里就到活不下去的地步了?”
  “说不定过两天就下雨了。”
  “再说了,到那什么苏州府去,日子就能好过?”
  “说不定还不如咱这里。”
  陆明桂一时间还真没想好怎么劝他们,索性说道:“先不说这些。”
  “就说眼下种地的事。”
  “接下来肯定是乾旱,不会下雨。”
  在她的记忆里,一直到明年她死去之前,老天爷都没有下过一场雨。
  “咱就这么种,这六亩地种穀子,屋后种些秫秫。”
  “到时候还能做几个扫把用。”
  “其余的地还种豆子,豆子能肥地。”
  刚才这一瞬间,她想好了。
  即使下半年她要去苏州府,来不及收秋收,这些粮食说不定也能救一救左邻右舍。
  眾人都觉得挺好:“行,都听你的。”
  送走娘家人,当晚,陆明桂又端了一碗糙米,三个鸡蛋,送给赵家。
  同样也给了王家一份。
  这是感谢两家人那晚上山救了自己和宋小冬。
  这事情她想了几天,总是忘记。
  王家人自然感谢,他们和宋家来往不多,主要是从前宋大智看人总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让人生厌。
  如今看来,这陆婆子倒是极好的。
  於是两家人慢慢来往起来。
  第二日,村里的冬小麦都割的差不多了,打穀场上更加热闹。
  大傢伙排著队,准备用石磙子脱粒。
  也有那家里壮劳力多的,不耐烦等,抡连枷脱粒。
  而宋家这边,陆明桂把小麦都拉回家了,在院里晒。
  满满盯著院子,防止鸟儿雀儿来偷吃。
  陆明桂,宋小秋还有陆文礼等人下地干活。
  男人们用铁搭翻地,將麦茬子,杂草都翻到地底,这些都能让地壮。
  陆明桂和宋小秋跟在后头,拿著木榔头將大块的土疙瘩敲碎。
  最后来回耙地,让泥土变得鬆软平整,这样好播种,穀子才会好好出芽。
  待到日头又高些,地都整完了,就要准备播种。
  这些穀子是去年就仔细收好的,放在灶房里,用陶罐封好,防潮还防虫。
  陆文礼套了耬车,耬车还是当初宋成业在世的时候,与赵家合买的。
  如今是两家人使用,有时候也借出去给別人家用。
  报酬可能就是一碗糙米。
  今天轮到宋家。
  陆永康牵著黄牛在前头走,后天是陆文礼推著耬车。
  虽然二人前进,耬脚前端的铁製耬鏵破开土壤,形成播种沟。
  陆文礼边推著耬车,边节奏的左右摇晃耬车把手,耬斗內的种子就顺著空心的管道落入土壤中。
  之后掛在耬脚后面耬鐸又能够將土覆盖住种子。
  陆永康牵著牛笑道:“要说还是有耬车方便,这多好使啊。”
  “可不是?”他爹说,“这耬车的好处可不止方便。”
  “省种子,出芽还齐整,以后苗长得还壮。”
  “又快,这几亩地个把时辰就能种完了。”
  宋小秋就说:“舅舅,那你们忙著,我回家去给你们做饭吃。”
  陆明桂今儿一早没去菜市场,这会儿见田里暂时没啥事,就想著过去一趟。
  这时候,旁边的田里却传来动静。
  原来是王里正带人把宋大智和胡翠花抓了过来。
  他骂道:“没见过像你们两口子这么懒的。”
  “这么好的庄稼不收?”
  “睁大你们的狗眼瞧瞧,谁家地里没人干活?”
  “家家户户都收完了,就剩你们家了!”
  “真是一对败家玩意!”
  两口子被骂的臊眉耷眼,宋大智埋怨道:“都是胡氏不好。”
  “我这前段时间伤了腿,她不给我银子治伤就算了,还见天儿往娘家跑。”
  “家里家里不管,地里地里不管,连孩子都不管。”
  胡翠花也没有给他好脸色。
  “我一个妇道人家能管什么?家里男人死绝了?”
  “没用的男人,只会说不会做!”
  两人还要继续吵嘴,却被里正一声呵斥:“都闭上嘴!”
  “这麦子你们不收,我就让大傢伙一起来收。”
  “各人收了只管拿回家去!”
  宋大智不肯:“里正爷,这不是明抢吗?”
  “怎么说也是我家辛苦种出来的。”
  王里正冷笑:“是辛苦种出来的,可这辛苦的人是你老娘!不是你!”
  “所以你不当一回事,就想著糟蹋!”
  “既然你不想收,那先把今年的夏税先交了!”
  宋大智跳起来:“夏税?里正爷,今年我家不用交夏税啊。”
  “宋大河徵兵死了,今年该免了咱家的夏税!”
  有那看热闹的村民看了一眼这边的陆明桂等人,差点没笑出声。
  眾人齐齐嘲笑起来。
  “宋大智,你这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我看倒像是被猪油蒙了心!”
  “哪里是猪油蒙了心,分明是昧了良心,拎不清轻重啊。”
  “两家不是分家,那是断亲!”
  “要免去夏税,那也是免的宋家老宅,和宋大智可没有半点关係!”
  “你们没瞧见吗?陆婶子根本就不稀得搭理他!”
  王里正甚至都懒得理宋大智这话,只说道:“今儿个要是还不卖小麦收了,那就全部充了夏税!”
  说罢,拂袖离去。
  他真是烦死了宋大智。
  若不是为了夏税,这一家人饿死他都不带正眼瞧的。
  陆明桂这边將那边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只当做听不见。
  就见王里正走过来,问了一句:“这块地你们种啥呢?”
  陆明桂就说:“种了穀子。”
  又多嘴了一句:“我瞧这老天爷是不肯下雨了,种穀子耐旱。”
  “至少今年还能有点收成。”
  “里正老爷,您说是不是?”
  王里正觉得她话里有话,又想了想这两年的天气。
  遂点头认同:“这话倒是没错,穀子比大豆耐旱。”
  陆明桂就说:“那倒不如让村里人多种些穀子,万一下半年还是不下雨,也不至於饿死。”
  王里正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气:“倒是可以这么说,只是旁人未必听。”
  “还有去年,大傢伙各自留了种子。”
  “留的可未必是穀子。”
  又说:“这大豆养地不说,还好卖,换成银子就能交税。”
  “不像小米,自家吃还行,可没人愿意收啊。”
  陆明桂听明白了,里正可以去说这事情,愿意听的人估计不多。
  她只好作罢,后来,只去提醒了左邻右舍。
  愿意听就听,不愿意也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