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记者无所不能
  尤瀟跳下床,往外跑,跑到隔壁房间。
  借著月亮的清辉,他看到郝丽敏缩到床角落。
  “郝丽敏?怎么啦?”
  “蛇!”郝丽敏声音发颤。
  尤瀟打开手机电筒,照到床上。
  床上果然有一只动物,不是蛇,而是一只青蛙。
  说青蛙不对,它通体蓝紫色。
  尤瀟猝不及防伸手,抓住青蛙,向窗外扔去。
  他举著手机,围著房间巡视一番,確认没有不速之客。
  郝丽敏移到床边,抓住他的胳膊:“陪我。”
  说完,往里边躺下,留出床边的空档。
  尤瀟犹豫片刻,坐下,缓慢地躺到床上。
  圆月如盘,夜虫长鸣,偶有一两声动物的叫声,从后山传来。
  郝丽敏响起轻微的鼾声,微凸的胸部一起一伏。
  尤瀟一阵燥热,起身坐到窗前的桌边刷手机。
  一直刷到没电,困意袭来,回到床上沉沉睡去。
  尤瀟被窗外的鸟鸣吵醒,腾地坐起,发现手机不见了,跑出去找。
  郝丽敏在叔叔家的厨房做早餐。
  “我的手机呢?”
  “你我的手机都没电了,拿到五阿婆家充电。她给我一碗自己做的蕎麦麵,已经做好了,快来吃。”
  两碗鸡蛋蕎麦麵,外加一叠切成丁丁的小菜。
  嚼在嘴里嘎吱响,非常脆爽。
  “这是什么咸菜?”
  “蓴菜,我们这里的特產。”
  “今天怎么安排?”
  “很久没回来,我想去给爹爹婆婆扫墓。”
  “好,我跟你去。”
  郝丽敏家的祖坟,在后山的另一边。
  尤瀟跟著她,上到山上。
  郝丽敏在墓碑前插上香烛,跪下烧纸。
  之后,闭上眼睛磕头。
  她站起来,对尤瀟说:“我许了一个愿,爹婆保佑我,一定能实现。”
  “许的什么愿?”
  “不告诉你。”
  尤瀟转身跪下,闭眼磕头。
  “我也许了一个愿。”
  “你许的什么?”
  “愿你实现今天许的愿。”
  郝丽敏笑起来,圆眼睛闪烁亮晶晶的光芒。
  她手指远方:“看到没,那一片樱桃树林。原来是野果子,现在被人圈起来种植,我们过去看看。”
  时值四月,正是樱桃果即將成熟的季节。
  一对全副武装的青年夫妻穿行其间,修剪抢养分的枝椏,摘除畸形、病虫果。
  “你们好!”尤瀟主动打招呼,递上名片。
  夫妻一看是记者,摘掉袖笼手套,热情地伸手相握。
  他们自我介绍,丈夫姓郝,本地人,妻子姓毕,外乡人。
  两人在深圳打工认识,结婚后,买不起城里的房子,进退两难。
  城里人爱吃车厘子,几百块一箱不嫌贵。
  小郝说:“车厘子不就是我们老家的樱桃吗?野果子掉一地没人捡。”
  小毕提议回家种植樱桃。
  两人跑到农学院,请教园艺专业教授,在网上学习种植经验。
  回到家,他们通过助农平台贷款30万,包下这块樱桃树林。
  天时地利,再加上两人的勤奋,去年培植的樱桃个大果红,口感丝毫不输冬天从智利运来的车厘子。
  东西虽好,但巷子太深。
  渔杨县农產品外销模式,尚停在传统阶段:当地代收点收购,转到批发市场,再由零售商卖到消费者手里。
  过程长,时间久,樱桃口味大打折扣,经过层层盘剥,小郝小毕的辛苦成果,卖不出好价钱。
  记者突然出现在这里,小郝仿佛抓到大救星:“你能帮忙把四通一达,延申到我们村里来吗?”
  郝丽敏:“我们和物流公司没打过交道。”
  “你们肯定有办法,动动笔桿子,在报纸上、网上呼吁,大记者,拜託拜託!”
  夫妻俩眼神热切。
  尤瀟说:“我们一定尽力!”
  返回途中,郝丽敏问:“你有办法?”
  尤瀟摇头。
  “那你为什么答应?”
  “因为他们认为记者无所不能。”
  “这是什么逻辑?”
  两人回到村里,经过一个吊脚楼,门口站著个男孩,正是给他们送腊肠燻肉的人。
  郝丽敏说:“这是陈阿伯的儿子。”
  尤瀟掏出两百块钱,男孩不要。
  “我们坐了你爸的车,这是车费。”
  男孩这才收下。
  前面临水的吊脚楼里,传来说话声。
  “那是五阿婆家,我们去拿手机。”
  尤瀟跟在郝丽敏身后,登上潮湿的木梯,上到二楼。
  除了五阿婆和那个送菜的女孩,房间里还坐著两个村干部模样的中年人。
  见到他俩,两人齐齐站起身,跑过来握手。
  五阿婆介绍:“这位郝村长,那位是郝主任。”
  郝村长的胖脸挤满笑容:“欢迎省里来的领导来视察。”
  尤瀟摆手:“我们是记者,不是领导。”
  “只要是省里来的,都是领导,决定我们生死的领导。”
  郝主任说:“我们专程过来,请两位领导到村里的小食堂吃个便饭。”
  郝丽敏推辞。
  五阿婆说:“去吧,他们有大事和你们商量。”
  尤瀟点头:“行,我也要斗胆给村里提点建议。”
  小女孩拿来已经充好电的手机,郝丽敏和尤瀟跟在两位村干部身后,去了村委会办公地。
  腊肉熏肠、鮓广椒、梅菜扣肉、苕粉粑粑等土家风味美食已摆好。
  餐桌旁,趴著一箱子苞谷酒。
  郝村长掏出一瓶,放到桌上。
  郝丽敏说:“尤记者不能喝酒。”
  郝主任覷著尤瀟:“你是我们村的姑爷吧?”
  “什么?”
  郝村长哈哈大笑:“只有自己的婆娘,才管男人喝不喝酒!”
  尤瀟要解释,郝主任打断他的话:“这个苞谷酒,是我们村的特產,没度数,和甜米酒一个味道。”
  “那就来点?”
  “来点来点。”
  在郝丽敏愤怒的眼神中,郝主任將尤瀟的酒杯倒满。
  她犹豫,要不要阻止。
  苞谷酒酒精度数42,並不是甜米酒。
  尤瀟的身体进入恢復期,现在一滴酒都不能沾。
  在渔杨县,女人给男人挡酒,大家不仅嘲笑女人,更觉得男人没用。
  灵峰镇没有相关之人,所以她无所顾忌;但这里是青峰镇,她的老家!
  以后,尤瀟也许还要跟著她回到这里小住。
  她不希望他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笑柄。
  郝主任和郝村长向尤瀟敬酒,尤瀟端起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