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画家
  南丫岛,榕树湾。
  深夜的海风带著咸湿的潮气,穿过那些低矮的村屋和茂密的榕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这里远离中环的喧囂,是许多追求避世的外国人和艺术家钟爱的棲息地。
  但在今夜,这片寧静註定要被打破。
  距离目標那栋老旧居民楼仅隔一条巷子的一间空置民房內,七道黑色的身影正围在一张简易的战术地图前。
  没有开灯,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照亮了天养生的脸。
  “三天了。”
  天养生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这个女人的谨慎程度,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確实是个硬骨头。”负责侦查的老二天养义指著地图上的红圈,眉头紧锁,“这栋楼一共六层,表面上看和其他居民楼没什么两样,甚至连大门都是敞开的。但实际上,她租下了整栋楼。”
  “整栋?”老七天养勇挠了挠头,“那她住哪一层?”
  “这就是问题所在。”天养义沉声道,“我们在对面的楼顶用高倍望远镜观察了三天,发现这栋楼內部的墙体结构被完全打通了。原本的楼梯道被封死,內部加装了独立的升降梯和暗门。六层楼,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迷宫。而且……”
  天养义指了指地图周围標註的几个点,“她在周围布置了暗哨,那个卖鱼蛋的阿婆,那个整天在码头钓鱼的阿叔,甚至楼下便利店的夜班店员,都是她的眼线。”
  “真是有意思。”唯一的女性天养恩冷笑一声,正在擦拭手中的匕首,“一个画画的,搞得比毒梟还专业。看来咱们这次抓的不是只小白兔,是只母狐狸。”
  “不管她是狐狸还是老虎,老板既然把任务交给我们,那就一定要漂漂亮亮的完成。”
  天养生目光扫过眾人,语气斩钉截铁,“而且要毫髮无损,不能弄出人命。这也是对我们技术的一次考验。”
  “既然找不到她的確切房间,那就……”天养生猛地握拳,狠狠砸在地图上,“全清。”
  ……
  凌晨三点。
  这是人类生理机能最疲惫、警惕性最低的时刻,也是猎人收网的最佳时机。
  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声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声响。
  居民楼的后巷,一道黑影如同壁虎般贴著湿滑的外墙游走。那是天养生,他的手指扣住墙砖的缝隙,没有任何保护措施,却如履平地般迅速攀升到了三楼的窗台。
  与此同时,楼顶的天台入口被悄无声息地撬开。天养义带著两名兄弟,如同幽灵般滑下绳索。
  “一楼后门,安全。”耳机里传来天养恩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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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手。”
  天养生一声令下。
  没有任何枪声,甚至连惨叫声都被那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捂在了喉咙里。
  三楼走廊。
  两个负责值夜的保鏢正靠在墙角抽菸,还在低声討论著明天的马赛,突然一道黑影从天花板的通风口落下。
  “咔嚓。”
  一记精准的手刀切在颈动脉竇上,左边的保鏢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绵绵地倒下。右边的保鏢刚要拔枪,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已经死死扣住了他的咽喉,紧接著是一股巨大的窒息感。
  几秒钟后,两个保鏢被拖进了阴影里。
  “三楼清理完毕。”
  “四楼清理完毕。”
  “五楼……发现目標暗哨,已清除。”
  天养七子的配合简直如同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虽然没有杀人,但那种高效的推进速度依旧令人胆寒。
  终於,队伍匯合在了六楼的一扇双开木门前。
  根据之前从保鏢身上搜出的门禁卡和审讯出的信息,这里就是那个女人今天的臥室。
  天养生打了个手势。
  天养恩从腰包里掏出一块浸透了高浓度乙醚的白布,轻轻贴在门缝边。天养义则拿出一根极其细微的探针,轻巧地拨开了门锁的弹簧。
  “咔噠。”
  极轻微的一声响。
  门开了。
  房间里並没有那种刺鼻的顏料味,反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松节油和红酒混合的香气。
  宽大的床上,被子隆起一个人形。
  天养生做了一个“上”的手势。
  天养恩如同一只灵巧的黑猫,瞬间衝到床边。
  就在她即將动手的瞬间,床上的人似乎有所察觉,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美的眼睛,但在黑暗中却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光。
  阮文並没有睡熟,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把手伸向枕头底下——那里藏著一把柯尔特袖珍手枪。
  但她快,天养恩更快。
  还没等她的手指触碰到枪柄,一只有力的手已经死死按住了她的手腕。紧接著,那块带著刺鼻甜味的湿布,毫不留情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唔——!!!”
  阮文剧烈地挣扎著,双腿乱蹬,试图发出声音。但在天养七子那种绝对的力量压制下,她就像是一只落入蛛网的蝴蝶,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
  几秒钟后。
  那种令人头晕目眩的窒息感迅速侵蚀了她的大脑。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身体逐渐发软,眼皮像是有千斤重。
  在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她只看到了一双冷漠得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以及那个男人衣领上別著的一枚奇怪徽章。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冰冷,潮湿。
  这是阮文恢復意识后的第一感觉。
  她缓缓睁开眼睛,大脑还有些昏沉刺痛,那是吸入乙醚的后遗症。
  视线逐渐清晰。
  这里不是她的臥室,也不是警局的审讯室。
  这是一个空旷的地下室。四面是灰色的水泥墙,没有任何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吊灯在微微晃动,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被绑在一张铁质的椅子上,双手反剪在背后,手腕被尼龙扎带勒得生疼。
  “醒了?”
  一个低沉、经过变声处理的男声在前方响起。
  阮文猛地睁开眼睛,身体本能地紧绷,进入了防御状態。
  这是一个密闭的空间。
  四周是冰冷的水泥墙,没有窗户,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发霉的味道和机油味。头顶只有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摇摇晃晃地投下惨白的光圈。
  在她正对面,坐著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穿著一身考究的灰色西装,手里端著一杯红酒,脸上却戴著一个诡异的白色面具——虽然没有任何图案,但却透著一股阴森的奸雄气息。
  正是doa的情报主管,代號“朗姆”的四哥冯刚。
  而在这一面墙壁的背后,是一块巨大的单向透视玻璃。
  陆晨正坐在玻璃后面舒適的沙发上,手里拿著对讲机,面前摆著几个监视器屏幕,清晰地將审讯室里的每一个细节都收入眼底。
  他没有选择直接出面。
  虽然他想要阮文的技术和网络,但“超级美金”这个东西,是一把双刃剑。
  偽钞那是鹰酱的逆鳞,一旦被发现,那么cia和fbi会像疯狗一样满世界追咬。陆晨虽然不怕,但他是个生意人,不想惹一身骚,最好的办法,就是做一个永远躲在幕后的幽灵,让阮文成为他的白手套。
  “你是谁?你们要干什么?”
  阮文的反应很快。
  几乎是在看清局势的一瞬间,她脸上的那种冷酷和精明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恐惧和无助。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声音里充满了哭腔:“我……我只是个画画的,我没有钱,我保证不会报警,求求你们放了我……”
  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如果不是陆晨早就知道她的底细,恐怕真的会被她骗过去。
  这个女人的演技,简直可以拿奥斯卡。
  她在试图降低绑匪的警惕心,同时在快速观察周围的环境,寻找逃跑的机会。
  玻璃后,陆晨看著监视器里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按下了对讲机的按钮,声音直接传到了四哥的耳麦里:
  “告诉她別演了,这演技虽然不错,但骗不了我们。”
  审讯室內。
  戴著面具的四哥接收到了陆晨的指令。
  “嘖嘖嘖,大名鼎鼎的『画家』,难道就只会这种拙劣的表演吗?”他轻轻摇晃著手中的红酒杯,声音沙哑。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定身咒。
  原本还在抽泣、颤抖、一脸惊恐的阮文,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录像带。
  所有的动作,都在这一秒戛然而止。
  紧接著,令四哥都感到背脊发凉的一幕发生了。
  阮文脸上的泪水虽然还没干,但那双原本充满了恐惧和无助的眼睛,此刻却像是瞬间结冰的湖面,变得深不见底、冷漠森然。
  她停止了颤抖,挺直了腰背,微微仰起头。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上位者气场,瞬间让她从一只待宰的羔羊,变成了一条盘踞的毒蛇。
  她看著面具后的四哥,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还带著几分轻蔑。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吴鑫?”
  阮文自问自答,隨即冷笑一声,“那个蠢货,我就知道早晚有一天会死在他手里。”
  “你很聪明。”
  耳麦里传来了陆晨的声音,四哥复述道,“吴鑫確实是个蠢货,但他是个有用的蠢货。如果不是他,我们怎么能请到您这位尊贵的『財神爷』呢?”
  阮文微微仰起下巴,眼神仿佛穿透了四哥的面具,直刺玻璃后的陆晨:
  “说吧,花了这么大力气请我来,还特意戴著面具装神弄鬼。”
  “你们是谁?想要什么?”
  “我们想跟你合作,做超级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