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两条红槓
  上午十点。
  九龙塘,又一村。
  冬日的暖阳难得地穿透了云层,洒在这片寸土寸金的高级住宅区。
  相比於陆晨那栋气势恢宏的主別墅,屋后面那一栋显得小巧而精致。白色的欧式围墙上爬满了炮仗花,红红火火的,透著一股过年的喜庆劲儿。
  这是陆晨特意为阮梅的奶奶——李春梅购置的养老居所。
  虽然阮梅很想和奶奶住在一起,但老人家那种早睡早起的习惯、而且吃饭穿衣的想法,確实跟年轻人的生活节奏有些脱节。为了让大家都舒服,也为了给阮梅和陆晨留出私人空间,陆晨大手一挥,直接买下了別墅后面那栋小別墅。
  甚至为了方便照顾,两栋別墅之间的围墙还开了一道月亮门。
  “可乐!雪碧!別跑那么快!”
  院子里,传来阮梅那清脆悦耳的声音。
  只见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粗线毛衣,下面是一条简单的牛仔裤,脚上踩著一双普通的帆布鞋。虽然身家早已过亿,但她依然是那个勤俭持家、朴素得像邻家女孩的“小犹太”。
  “可乐”和“雪碧”正在草坪上撒欢追逐,时不时“可乐”被“雪碧”压在地上嗷嗷叫唤。
  “哎哟,慢点慢点,別摔著了。”
  李春梅
  坐在一张藤椅上,膝盖上盖著厚厚的毯子,满脸慈祥地看著孙女和两只小狗。
  “奶奶,喝点红枣茶。”
  阮梅跑得有些微喘,脸蛋红扑扑的。她从佣人阿姨手里接过保温杯,小心翼翼地递给奶奶。
  “阿梅啊,別忙活了,快坐下歇歇,陪奶奶说说话。”
  阮奶奶拉著孙女的手,让她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
  这一老一少,两只狗,在阳光下构成了一幅岁月静好的画面。
  但老人家嘛,日子过舒坦了,心思就开始活络了。
  “阿梅啊,”阮奶奶喝了一口茶,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你跟阿晨,最近有什么打算啊?”
  “没什么打算啊,”阮梅似乎猜到了奶奶的弦外音,小脸红润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著衣角,“他最近生意忙,什么动画片啊、游戏机啊,忙得脚不沾地。但他只要有空,都会回来吃饭的。”
  “忙是好事啊,男人有本事才忙。”阮奶奶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但是呀,阿梅,你也不能光乾等著,也要主动出击啊。有些事情,你要抓紧了。”
  “奶奶!你说什么呢……”阮梅羞得快要找个缝钻进去了。
  “別跟奶奶装傻,”阮奶奶嘆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阿晨这孩子,人是极好的。有本事,长得俊,脾气好,对你也大方。这样的男人,那就是天上的龙。”
  “但是龙啊,是不会只守著一个窝的。”
  老太太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活了一辈子,早就看透了世事。
  “我也知道阿晨周围还有別的女孩子,奶奶不是要你爭风吃醋,”阮奶奶拍了拍孙女的手背,“你是最早跟著他的,他在乎你。但是,阿梅啊,宠爱这东西,是会淡的。”
  “想要在这个家里站稳脚跟,想要牢牢拴住阿晨的心,光靠感情是不够的。你得有个孩子。你看,你的心臟病现在也好了,医生都说没什么大碍了。趁著年轻,身体好,赶紧给陆家生个一男半女。”
  “有了孩子,不管外面那些女人再怎么算计,谁也越不过你去。”
  “而且……”阮奶奶的声音柔和了下来,“奶奶年纪大了,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抱一抱重孙子。”
  “奶奶……”
  阮梅从小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我们……我们也没避著……”
  阮梅的声音细若蚊蝇,其实她心里也是想要的。尤其是看到陆晨那么喜欢孩子,她就不止一次幻想过,如果有一个长得像陆晨的小男孩,或者像自己的小女孩,该多好。
  “那就是缘分还没到?”阮奶奶皱了皱眉,“是不是要找个中医调理一下?我听说湾仔有个老中医……”
  就在这时。
  一阵微风吹过,带来了隔壁厨房正在燉煮的花胶鸡汤的味道。
  那原本鲜美的味道,钻进阮梅的鼻子里,却突然变成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腻。
  “呕——”
  阮梅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变得煞白。她捂著嘴,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股酸水直衝喉咙。
  “怎么了?阿梅?”
  阮奶奶嚇了一跳,连忙放下杯子,“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不……不知道……”
  阮梅乾呕了几声,却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是觉得胸闷气短,浑身乏力,“就是觉得……那个鸡汤味好噁心……呕……”
  又是一阵乾呕。
  阮奶奶愣住了。
  她是过来人,生过孩子,带过孙女。这种反应,这种没来由的噁心……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得嚇人。
  “阿梅!”阮奶奶一把抓住阮梅的手腕,声音都在颤抖,“你跟奶奶说,你那个……例假,多久没来了?”
  “例假?”阮梅现在还在难受,脑子晕乎乎的,“好像……好像本来该是月底的……现在都二月初十了……”
  “推迟了十多天了?!”阮奶奶激动得差点从藤椅上跳起来,“哎哟!我的天老爷!我的祖宗保佑啊!”
  “花姐!花姐!!”
  阮奶奶扯著嗓子大喊。
  正在屋里打扫卫生的佣人花姐急匆匆地跑出来:“老太太,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快!快去药房!”阮奶奶指著大门,手舞足蹈,“去买那个……那个验孕棒!要那种最准的!多买点,各种牌子都买!”
  “啊?”花姐一愣,隨即看向还在乾呕的阮梅,顿时也明白了过来,“哎!我这就去!马上就去!”
  二十分钟后。
  花姐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提著一个大大的塑胶袋,里面装满了五顏六色的验孕试纸和验孕棒。
  “小姐,都在这了。”
  阮梅此时已经缓过劲来了,坐在沙发上,看著那一袋子东西,心里像是有只小鹿在乱撞。
  “真的……会是吗?”
  她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依然纤细,没有任何变化。可是,那种生命的奇妙预感,却越来越强烈。
  “快去!快去测一下不就知道了!”
  在阮奶奶急切的催促下,阮梅拿著一大把试纸,走进了卫生间。
  关上门。
  她的心跳快得像是在擂鼓。
  “一定要是……一定要是……”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
  按照说明书,操作,等待。
  那个等待的过程,大概只有几分钟。但在阮梅的感觉里,却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第一根试纸。
  隨著液体的慢慢浸润,紫红色的痕跡在试纸上蔓延。
  第一道槓出现了——对照线(c)。
  紧接著。
  第二道槓,慢慢地,但清晰地浮现了出来——检测线(t)。
  两条槓。
  阳性。
  阮梅的手抖了一下,试纸掉在了洗手台上。
  “先別急……也许是这个牌子不准……”
  她颤抖著手,又拆开了第二根,第三根……
  五分钟后。
  洗手台上摆著整整五根不同品牌的验孕棒。
  无一例外。
  全部都是鲜红的两道槓。
  “轰——”
  阮梅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了一团烟花。
  她靠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腿一软,顺著墙滑坐到了地上。
  眼泪,毫无徵兆地夺眶而出。
  不是害怕,不是惊慌。
  而是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將她淹没的幸福感,以及隨之而来的、作为母亲的本能担忧。
  “我有孩子了……”
  “我有阿晨的孩子了……”
  她双手颤抖著,轻轻覆盖在自己的小腹上。
  曾经,因为家族遗传的先天性心臟病,她一度以为自己活不过三十岁,更不敢奢望结婚生子。她怕死,更怕把这种病遗传给孩子。
  但是陆晨出现了。
  他像个神一样,不仅治好了她的病,还给了她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宝宝……你会健康的,对吗?”
  “爸爸那么厉害,妈妈身体也好了……你一定会健健康康的。”
  “阿梅?怎么样了?出来啊!”
  门外传来阮奶奶焦急的拍门声。
  阮梅擦乾眼泪,深吸了一口气,打开门。
  还没等她说话,阮奶奶看到她手里的那一把“两道槓”,瞬间就明白了。
  “哎哟!我的乖孙女!!”老太太一把抱住阮梅,老泪纵横,“我要当太奶奶了。”
  “奶奶……”阮梅也跟著哭。
  祖孙俩抱头痛哭了一会儿,阮奶奶突然反应过来。
  “快!快给阿晨打电话!”老太太推开阮梅,急得直跺脚,“这么大的事,得让他第一时间知道!”
  “哦……哦!对!”
  阮梅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跑到客厅,抓起了电话听筒。
  拨號的手都在抖。
  “嘟……嘟……嘟……”
  电话通了。
  “餵?”
  听筒里传来陆晨那熟悉、沉稳,带著一丝磁性的声音。
  那一瞬间,阮梅的心安定了下来。
  “阿晨……”
  她开口叫了一声,声音里带著还没散去的哭腔。
  ……
  半个小时后。
  亚视大楼。
  陆晨放下电话,整个人如同被电流击中了一般,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的维多利亚港,车水马龙,繁华依旧。
  但他眼里的世界,变了。
  穿越到这个世界两年多。
  他从一个身无分文的偷渡客,变成了身家亿万的大亨。他拥有了电视台,拥有了娱乐產业,拥有了奢侈品牌,拥有了最强的安保集团,甚至即將拥有庞大的海外资金网。
  他以为自己已经拥有了一切。
  但直到刚才那一刻,直到听到阮梅说出“两道槓”那三个字。
  他才突然发现,自己以前拥有的那些,都只是浮萍。
  只有这个未出世的孩子,才是一根深深扎进这个世界的根。
  “根。”
  陆晨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喃喃自语,“我要有根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
  那种感觉,比赚了一百亿还要让人热血沸腾,也让人心乱如麻。
  “阿生!备车!”
  天养生如同鬼魅一般从角落里出来,恭敬的询问道:“去哪里,老板?”
  “去养和医院,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