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凋零的骆驼
  “你说……是洪兴的人动的手?”骆驼咬牙切齿的问道。
  吴志伟低著头,神色恭敬且凝重:“大哥,现场留下的证据和那几个杀手的路数,確实是洪兴那边的『死士』。而且除了蒋天生,我想不出港岛还有谁有这份胆色和动机。”
  听到了这个意外的答案,骆驼沉默不语。
  他虽然年纪大了,但能在江湖巔峰稳坐这么多年,靠的可不仅仅是资歷。
  他心里有一本帐:听说现在洪兴正忙著搞转型计划,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是据说和一些港岛大亨有关。如今这个计划正搞的如火如荼,蒋天生只要脑子没进水,就绝不会选在这个时候开战。更何况,他骆驼在东星內部一向主张“和气生財”,是主和派。杀了一个主和派的龙头,除了引来东星疯狂的报復,对洪兴没有任何好处。
  “阿標,你过来。”骆驼没有理会吴志伟,而是对著站在门口的一名心腹招了招手。
  那名叫阿標的男人,是骆驼的保鏢队长,也是他唯一敢把后背交出去的亲隨。
  “你去,动用咱们自己在警队和江湖上的暗线,给我彻查昨晚那批杀手的来歷。”骆驼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吩咐完后骆驼望向吴志伟,一脸歉意的道:“志伟啊,我不是不信你,我是怕你也被那帮矮骡子给矇骗了,导致咱们东星被人当枪使——毕竟这次刺杀疑点太多。如果真的是洪兴乾的,我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让蒋天生给个说法;但如果不是……谁想挑起这场仗,我就让谁死无全尸。”
  这番话,让站在一旁的吴志伟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原本以为骆驼被昨晚那一阵乱刀砍得魂飞魄散,只要隨便给个由头就能把火引到洪兴身上。可他低估了一个老江湖的底蕴——骆驼虽然老了,但他的脑子还没糊涂。
  “……是。”
  吴志伟走出病房,站在走廊的暗处,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手心全是不自觉渗出的汗水。
  他现在心慌得厉害,昨晚那场刺杀,虽然靚坤提供了洪兴的制服和腰牌,但吴志伟为了省下那笔巨额的“大圈帮”僱佣费,贪了小便宜,竟然直接用了自己堂口里的几个精锐马仔去冒充。虽然处理得很隱秘,但如果让阿標那种专业的“老狗”去顺藤摸瓜,自己小弟暴露的可能性很大。
  到时候,他吴志伟就不是“救驾之功”,而是“弒君之罪”了。
  “妈的,老东西真是麻烦。”吴志伟暗骂一声,隨即赶紧一路小跑,在走廊尽头叫住了正准备出门的阿標。
  阿標停下脚步,那张常年冷峻木然的脸上没有半点波澜:“伟哥,有什么吩咐?大哥正等著回音,我得抓紧去办。”
  “哎呀,再急也不差这三五分钟,过来聊两句。”吴志伟不由分说地揽住阿標的肩膀,將他带进消防通道的阴影里。一张支票从他指缝间滑出,动作轻熟。昏暗的感应灯下,上面那串整齐的“0”像是有生命一般,直勾勾地往人眼睛里钻。
  “標哥,大哥年纪大了,受了惊难免多疑。但这事儿明摆著,除了洪兴没別人!”吴志伟顺手將支票塞进阿標的衬衫口袋,指尖隔著布料压了压,声音压得极低,透著一股蛊惑人心的黏腻,“你是大哥最信得过的人。要是你查出的结果跟『真相』有了出入,东星內部会怎么想?大哥又会怎么想?万一兄弟们因此闹起內訌,这颗雷,你扛得起,还是我担得住?”
  阿標盯著口袋处微微隆起的硬纸片,那张木然的面孔终於出现了一丝鬆动。
  “还有,你女儿的骨髓配型有门路了,……”吴志伟语气一转,带了几分虚偽的嘆息,“我正好认识一家荷兰的私人医院,可以帮我侄女快速匹配上骨髓,还能走个內部价……当然,这一切都得指望咱们东星稳稳噹噹的。要是出了什么『意外』,那边的线断了,可就真保不住这救命的机会了。
  阿標的心臟骤然紧缩。他看著吴志伟在暗处模糊不清的笑脸,想起家里那个脸色惨白、只能靠化疗续命的女儿。这不是他第一次拿吴志伟的钱,这种灰色的“生意”他做过很多次,但这一次的赌注,大得让他手心冒汗。
  然而,一想到女儿那双渴望活下去的眼睛……
  “……伟哥,我明白该怎么做了。”阿標收起支票,语气恢復了那种死水般的平静,仿佛刚才的交易从未发生,“大哥那边,我会交出一份让他『满意』的调查结果。”
  吴志伟看著阿標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肉疼。这一百万港幣原本是打算用来以后运作地盘的,结果里外里,他不仅没省下僱佣杀手的钱,反而倒贴了一大笔。
  半天后,阿標走进病房,对著满脸希冀的骆驼面无表情地吐出了四个字:“確係洪兴。”
  “啪!”
  骆驼狠狠地將手里的茶杯摔在了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像极了此刻他那颗几乎要爆炸的心:“蒋天生!老子想给你留三分面子,你竟然想要老子的命!”
  骆驼怒吼著,胸口剧烈起伏:“两年前在阿华那个扑街面前,老子已经退了一步,他是真把老子当麵团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预料,骆驼在经歷了短暂的暴怒后,竟然渐渐冷静了下来。
  他没有像乌鸦期待的那样直接下达“屠魔令”,而是靠在枕头上,眼神中透著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
  “阿伟,去……去给洪兴发个请帖。”骆驼沉声道,“明天晚上,我在『有骨气』大酒楼开一桌,请蒋天生过来坐坐。既然他想要个说法,我就当面问问他,这港岛的规矩,是不是真的已经变成了他蒋家的私產!”
  骆驼的想法很简单——他怕死,在彻底开打之前,他还想最后尝试一下和平解决。
  “讲数?”
  走出病房的乌鸦听到这个消息,猛地將手里的铁棍砸在了墙上,发出“嗡”的一声颤鸣。
  “草他妈的!老子费了这么大力气演了这么一出英雄救『美』,这老傢伙竟然还要去吃什么『有骨气』?”乌鸦那张狰狞的脸上满是疯狂,“讲数?讲他老母啊!等他讲完了,咱们是不是还得给蒋天生敬酒?”
  一旁的吴志伟也显得极其阴沉。骆驼的软弱超出了他们的底线,这种“讲数”一旦达成,他们之前所有的算计不仅会付之东流,甚至隨时可能因为两个龙头的“深入交流”而露陷。
  “大哥太累了,他已经不適合在这个时代领航了。”吴志伟摘下眼镜,细心地用手帕擦拭著,声音轻柔得像是情人间的呢喃,“乌鸦,既然他不想打,咱们就帮他一把。既然他觉得身体不舒服,那就让他永远地『休息』吧。”
  乌鸦咧开嘴,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怎么搞?”
  “阿標那边,我已经用钱餵饱了。今天晚上,他会『刚好』肚子疼离开岗哨十五分钟。”吴志伟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闪过一抹极其毒辣的寒芒,“你要做的很简单,让他看起来像是死於『术后併发症』,或者是伤情突然恶化的猝死。”
  凌晨三点。
  圣玛丽医院的走廊灯光昏暗。
  本该守在门口的阿標,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楼梯间。
  一个穿著宽大白大褂、戴著口罩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走进了骆驼的病房。
  骆驼此时正陷入了浅浅的睡眠,梦里他似乎回到了阿姆斯特丹的红灯区,那里没有砍刀,只有醇厚的鬱金香花香。
  突然,一只充满力量感的大手,毫无预兆地捂住了他的口鼻!
  骆驼猛地惊醒,他拼命挣扎,但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像是一把铁钳,死死地扣住了他的呼吸。他看到了口罩后那双疯狂而熟悉的眼睛——那是乌鸦。
  “大哥,港岛的时代变了,你这种旧时代的残党,还是早点下去陪老龙头吧。”
  乌鸦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低沉响起。他另一只手猛地发力,一根尖锐的针头精准地刺入了骆驼的输液管,將一管足以引发心臟瞬间骤停的药剂,毫不留情地推了进去。
  骆驼的瞳孔骤然放大,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身体像是一条上岸的鱼,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隨后便彻底失去了生机。那双死不瞑目的眼里,倒映著这个他曾经统治过、却最终被自己培养出的疯子所终结的世界。
  十分钟后。
  阿標跌跌撞撞地衝进护士站,发出了悽厉的呼喊:“医生!快救命啊!我大哥……我大哥没气了!”
  天亮时分,一则足以震动整个港岛的消息不脛而走:
  东星龙头骆驼,因昨晚遭遇洪兴伏击伤势过重,引发突发性心臟衰竭,於凌晨在医院不幸猝死。
  在酒厂的晨曦中,四哥合上了手中的金融简报,听著电话里手下的匯报,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这盆鬱金香,终於还是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