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大宗商品之王
  一九八四年的二月二十一日。
  大洋彼岸的洛杉磯,正处於一种近乎燥热的赛前亢奋中。再过几个月,这座“天使之城”就將迎来第二十三届夏季奥运会,到处可见刷漆的围挡和迎风招展的五环旗帜。
  洛杉磯市中心(downtown la),这片被称为“dtla”的核心地带,是一片充满矛盾的建筑森林。
  东边是带著浓郁东方风情、此时年味还没散去的小东京(little tokyo);西接钢筋水泥筑就的金融区;北靠正处於艺术启蒙期的艺术区;南邻威严庄重的市政中心。在这里,流浪汉的帐篷与顶级投行的办事处仅有一街之隔,贫穷与暴利在加州的阳光下共同蒸腾。
  而最近一段时间,市中心一栋不起眼的商业大楼內,第十四层悄悄换了主人。
  在大楼的一层大堂索引牌上,一个全新的標誌格外引人注目:中间是两个遒劲有力的英文字母“jh”,左边则是四个方方正正的汉文大字——“嘉禾传媒”。
  没错,这里已经被嘉禾传媒租下,成为了嘉禾传媒在鹰酱的前哨站,与嘉禾电子、嘉禾国际仅仅一层之隔。
  其实早在一年前,亚视就在美国设立了办事处。但当时,陆晨的传媒重心还在亚洲,北美业务寥寥无几,所谓的办事处不过是借用了旗下兄弟公司“嘉禾电子”的一间侧室,挤著两张办公桌,处理一些零碎的版权諮询和设备进口事宜。
  但如今,隨著《回到未来》在全球席捲票房,以及陆晨那石破天惊的“福克斯收购计划”正式启动,这个曾经的“草台班子”在一周之內完成了疯狂扩张。不仅占据了一层的写字楼,更通过陆氏银行的全球猎头网络,迅速填充了法律、財务与公关团队。
  这里,正式更名为:嘉禾传媒北美分部。
  ……
  下午两点,洛杉磯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將办公室內新铺设的地毯照出一层朦朦朧朧的浮尘。
  马志华坐在宽大的黑胡桃木大班台后,手中不停地翻阅著几份由瑞士空运而来的机密文件。在他对面,是刚刚从纽约赶回来的嘉禾传媒总裁黄夕照,这位新任的嘉禾传媒总裁,此刻双眼布满血丝,但精神却亢奋得异乎寻常。
  “老黄,喝杯咖啡吧,咱们把这一周摸到的底排一排,”马志华將一份整理好的情报推到了桌子中心,“这块肉,比咱们想像中要肥,但也比想像中要烫手。”
  黄夕照接过咖啡,翻开报告,目光锁定在了两个名字上:马文·戴维斯(marvin davis)与马克·里奇(marc rich)。
  这就是目前掌控著二十世纪福克斯的两座大山,经过多方情报匯总与推演,两人得出了一个一致的结论:那个深陷泥潭的马克·里奇,將会是整个防御阵地的缺口。
  提到马克·里奇,即便是见多识广的黄夕照也不得不感嘆,这个人的履歷就像是一部黑色的传奇。
  马克·里奇,二十世纪最具爭议的国际大宗商品交易商,现代大宗商品现货交易模式的开创者。是二十世纪最具爭议的国际大宗商品交易商。一九三四年,他出生於比利时的一个犹太家庭,为了躲避战火隨父母迁往纽约。在这个充满资本腥味的都市里,他迅速展现出了野兽般的贸易天赋。
  在菲利普兄弟公司大搞石油贸易起家后,一九七零年代,他自立门户创立了 marc rich & co.。他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开创了现代大宗商品现货交易模式。在石油、金属等领域,他凭藉著一种敢於在刀尖上舔血的赌徒本色,频繁进入各种高风险市场。
  他无视国际制裁,只要有利润,他敢把石油卖给任何人。凭藉这种“无国界”的疯狂套利,马克·里奇积累了堪比小国国库的財富,成为了国际贸易界声名显赫却又臭名昭著的影子巨头。八十年代初,他將触角伸向了娱乐產业,与做石油起家的马文·戴维斯联手吞下了二十世纪福克斯。
  “马克·里奇虽然风光无限,但那是去年的事情了,”马志华修长的手指敲击著桌面,“现在的他,在鹰酱眼里,是头號公敌。”
  一九八三年的那场风暴,几乎摧毁了这位贸易巨头在北美的根基。由於马克·里奇长期通过瑞士公司进行高度“灰色”的跨国贸易,尤其是被曝出在一九七九年伊朗人质危机期间,公然违反鹰酱禁令与伊朗进行石油交易,这彻底触怒了华盛顿。
  於是在去年,鹰酱联邦检察官、那个手段毒辣的鲁迪·朱利安尼,对马克·里奇正式提出了高达 65项 的刑事指控。
  指控的內容涵盖了逃税(金额高达数千万美元)、电匯欺诈、违反对伊贸易禁令等重罪。虽然里奇本人在起诉前嗅到了危险,连夜“跑路”逃离美国,目前正长期滯留在法律监管不到的瑞士,但他已经成了美国法律体系下的“在逃重犯”。
  这也意味著,他名下所有在鹰酱的资產都陷入了一个极其尷尬且危险的境地。
  “他虽然跑了,但他手里那二十世纪福克斯的股份跑不了,”黄夕照分析道,“由於里奇的『在逃』身份,福克斯现在的运作几乎处於半瘫痪状態。没有任何一家美国的商业银行敢给里奇控股的公司批贷款,监管机构每天都盯著他们的財务流向。马文·戴维斯虽然是另一大股东,但他现在也急得跳脚,因为里奇这个『污染源』,福克斯的估值正在疯狂缩水。”
  现在的福克斯管理层,每天都在谋划著名如何与马克·里奇进行“切割”。对於里奇来说,这些资產虽然值钱,但他在瑞士需要大量的现金来维持他的避罪生活和全球生意;而对於福克斯来说,只要里奇还在名单上,公司就永远无法恢復正常的產业融资。
  “这就是咱们的最佳切入点。” 马志华眼神中闪过一抹狠辣,“里奇急著套现跑路,福克斯急著切割清收,咱们这个时候带著支票上门,就是唯一的救世主。”
  然而,计划在落地的瞬间,就撞上了一堵名为“合规”的南墙。
  马志华在华尔街当了几年交易员,对金融逻辑了如指掌,他很清楚这桩交易背后的法律陷阱。马克·里奇是鹰酱政府正在起诉的要犯。如果“嘉禾传媒”直接从一个在逃犯手里购买大宗资產,即便手续再合法,也会被鹰酱司法部和联邦调查局以“洗钱”或“协助资助逃犯”的名义盯上。
  “任何涉及里奇资產的交易,都会被银行和监管机构放到显微镜下观察。”马志华皱著眉头,“如果我们直接转帐给里奇在瑞士的帐户,嘉禾传媒北美分部恐怕第二天就会被贴上封条……我们需要一个分量足够重的『盾牌』。”
  这个盾牌,必须是一家拥有顶级声望、且深諳鹰酱法律缝隙的鹰酱本土势力。
  只有让这种机构站在前面做背书,作为交易的中间人和合规证明人,嘉禾的这笔跨国收购才能披上合法合规的外衣,避免未来被无限期的调查甚至冻结。
  “我试著联络了以前在华尔街的几个老上司。”马志华苦笑著摇了摇头,“但一听说是要碰马克·里奇的资產,那帮平时见钱眼开的傢伙躲得比谁都快。这种级別的能量博弈,已经不是一个普通交易员或者中型券商能摆平的了。”
  黄夕照也嘆了口气:“咱们现在的地位在港岛是天花板,但在这些鹰酱人的规矩里,咱们终究还是外来户。有些门,没有敲门砖,咱们真的撞不开。”
  办公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洛杉磯市中心的霓虹灯开始在窗外若隱若现。马志华看著手中关於马克·里奇的卷宗,又看了看桌上那个“jh”的標誌,他知道,这已经超出了他的处理权限。
  “看来,得让老板亲自出面了。”
  马志华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跨越半个地球的长途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远在太平山顶正陪著阮梅喝下午茶的陆晨,听到了马志华低沉的声音。
  陆晨回到书房里,看著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粼粼波光,听完了马志华那略显沉重的匯报。
  “老板,我们和马克·里奇进行过短暂联繫,对方非常乐意卖,而福克斯现在也急於跟马可进行切割切,但我们需要一个能帮咱们在白宫和华尔街面前说得上话的鹰酱代理人……我在想,咱们是不是得去拜一拜那些真正的『华尔街巨鱷』?”
  陆晨听著电话那头的声音,嘴角微微上扬:“老马,夕照,你们做得很好,你们的调查继续进行……至於『担保人』的事情,我会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