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懺悔的引信
  当警队和霍氏银行因为那段录像带而搞得兵荒马乱,正手忙脚乱的救火时,在半山的霍家別墅,在这场风暴的核心点,张崇邦被迫扛起了大旗。
  “荣升”为临时指挥官的他,没有去理会电视里那循环播放的录像带,也没有时间去安抚哭得粉底剥落的霍夫人。他知道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和死神抢人。
  既然录像带的结尾,霍兆堂打死了司徒杰,而绑匪並没有当场处决他,那就说明这枚“棋子”还有剩余价值。只要人还没死,张崇邦就必须把他救回来——哪怕是为了维繫那仅剩的一点警队尊严。
  张崇邦的眼睛死死盯著桌上的那张大屿山隧道示意图,指尖在“失踪点”上来回摩挲。
  “不可能凭空消失的,”他的声音沙哑,带著因极度焦急產生的血丝,“我们的人亲眼跟著司徒杰的车进入隧道,短短三分钟的车程不可能凭空消失,一定有什么障眼法是我们没发现的……”
  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之前劫匪绑架霍兆堂的现场照片上,灵光一现。
  “我们都错了,”张崇邦的声音不高,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在隧道里,马自达並没有消失,它只是『变』了。贤哥,当时我们跟丟的地方,前后都有厢式货车,对吧?”
  戴卓贤愣了下,隨即点头:“是的,邦主,当时车流量虽然被司徒杰强行拉开了距离,但確实有两三辆大型货车经过。”
  “劫匪让司徒杰把车直接开进了货车的后车厢,”张崇邦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一幕,“货车进隧道,门打开,车衝进去,门关闭。在出口处,我们找的是一辆银色马自达,而劫匪开走的却是一辆大货车,这就是瞒天过海。”
  明白了这个逻辑,眾人的精神猛地一振,但隨即又陷入了更大的绝望。
  一九八四年的港岛,街道上根本没有覆盖全城的闭路电视(cctv)。离开了追踪者的视线,找到那辆车简直是大海捞针。
  “邦哥,全港的厢式货车少说也有几千辆,我们上哪找去?” 戴卓贤为难地说道。
  “大海捞针也得查!”张崇邦闭著眼仔细回忆著每一处细节,“我记得当时在隧道口看到过三辆体型合適的厢式车,一辆是灰色的,两辆是深蓝色的,他们的特徵是……刚好现在警队宣布全港进入二级戒备,把咱们掌握的线索同步给所有警署,让他们在所有通往新界和码头的要道设卡!不管是送货的还是搬家的,只要是这几种顏色的货车,全部拦下来!”
  “是!”眾人立马行动了起来。然而,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真的等他们一辆辆查过去,霍兆堂的尸体恐怕早就臭了。
  就在警队开始大规模搜查货车的时候,霍家別墅內那部象徵著噩梦的號码再次打了过来。
  指挥中心的所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张崇邦没有犹豫,在司徒杰失踪后,他已经成了这里的临时指挥官。他一把抓起听筒,按下了免提键。
  “餵。”
  “呵呵,阿sir,反应挺快嘛。”电话那头,邱刚敖那带著电子颤音的嘲讽声响起,“看来警察里面也不全是像司徒杰那样的蠢货。既然你们已经猜到了『隧道掉包』的戏法,那我也就不跟你们捉迷藏了。毕竟,这种地毯式搜查实在是太浪费纳税人的钱了。”
  “霍兆堂在哪?”张崇邦冷冷问道。
  “別著急,我这不正打算告诉你嘛,霍老板现在就在老地方——他当初被绑架的那个路口。”
  邱刚敖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在那笑声中透著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恶意:“不过我要提醒你,我怕他一个人在车里等得无聊,所以给他准备了一个小玩具——一个三十分钟后就会发火的『炸弹』。希望你们的动作,能比死神快一点。”
  “嘟——嘟——”
  掛断声响起。
  “走!”
  张崇邦抓起配枪,像一阵风一样衝出了大门。他一边跑一边对著对讲机吼道:“总部!立刻调动最近的爆炸品处理科(eod)!所有人赶往红磡十字路口!快!”
  ……
  十五分钟后。
  红磡那个曾经满地烂橙子的路口,此时已经被大批ptu警员彻底封锁。
  一辆熟悉的白色厢式货车静静地停在路中央。张崇邦带人衝上前,猛地拉开了后车厢的门。
  一股浓重的汗味和尿骚味扑面而来。
  霍兆堂正瘫坐在车厢尽头。他並没有被绳索捆绑,甚至那件被撕破的衬衫还松垮垮地掛在身上,但他整个人却像是一尊石化的雕像,一动也不敢动,双眼瞪得滚圆,瞳孔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缩小到了针尖大小。
  “霍先生!”张崇邦刚要上前。
  “別过来!別过来!”霍兆堂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嘶哑了,“我身上……不我脖子上有东西!”
  在昏暗的车厢光线下,张崇邦看清了。
  霍兆堂的脖子上,套著一个类似项圈的金属装置。装置的正面,一个液晶显示屏正跳动著暗红色的数字:14:22……14:21……
  在那显示屏的后方,延伸出几条细长的导线,直接贴在霍兆堂的颈动脉处。
  “张督察!拆弹专家到了!”
  一名挺拔的警官穿著厚重的防爆服,提著精密的工作包快步走来。他的眼神平静如水,在那张有些稚嫩的脸上写满了专业与沉稳。
  爆炸品处理科(eod)督察——章在山。
  章在山示意眾人退后,自己则跨上车厢,小心翼翼地蹲在霍兆堂面前。他打开强光手电,仔细观察著那个精密的项圈。
  一分钟后。
  章在山的脸色变得极其凝重,头盔內汗水顺著脸颊不停滑下。
  而张崇邦也在手下的协助下,穿戴好了防爆服过来了。
  “张sir,麻烦了。”章在山对著车下的张崇邦摇了摇头,“这不是普通的定时炸弹,而是一个『脉搏感应炸弹』。它內部的感应器已经锁定了霍先生现在的颈动脉跳动频率。只要我们强行拆除,或者感应器检测到霍先生的脉搏停止,甚至只是心跳过快导致频率大幅偏差,炸弹都会瞬间引爆。”
  霍兆堂听完,整个人抖得更厉害了:“你是说……我心跳太快也会炸?”
  “別激动!深呼吸!”章在山按住霍兆堂的肩膀,语气急促地安抚道,“按照目前的当量来看,虽然不足以炸毁整辆车,但足以把你的脑袋直接从脖子上『摘』下来。所以霍先生,你必须保持冷静!”
  “是是是,我一定保持冷静!”
  “有办法拆除吗?”张崇邦焦急的询问道。
  “我尽力,”章在山面露苦涩,“不过时间太紧我怕会来不及!”
  “叮铃铃——”
  就在这时,货柜深处一部黑色龙腾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张崇邦接通电话,並顺手打开了免提。
  “怎么样?我准备的这个『领带』,霍老板戴著还舒服吗?”邱刚敖那玩世不恭的声音通过外放,传遍了整个死寂的车厢。
  “你到底想怎么样?”张崇邦死死盯著那个还在跳动的数字,此刻只剩下了09:30。
  “你放心,我是一个好仁慈的人的,”邱刚敖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感伤,“反正我钱也到手了,乐子也看够了,霍老板这条命我也不稀罕……这样吧,如果他肯在临死前真心地懺悔一下,我倒是可以考虑给他一线生机。”
  邱刚敖停顿了一下,语气中透出一股病態的兴奋:“我们来玩个新游戏,叫『懺悔钟』。霍老板,从现在开始,你可以对著这个电话、对著你面前的张督察,讲述你这一辈子做过的恶事。每一件让你感到愧疚的真诚懺悔,我可以手动让你的倒计时增加一分钟,这样一来你们拆弹的时间说不定就够了哦。”
  “当然,如果你试图骗我,或者避重就轻……”
  邱刚敖冷笑一声,“倒计时就会直接减少一分钟。霍老板,你考虑一下——是想带著那些骯脏的秘密去见司徒杰,还是想活下来看看明天的太阳,全看你自己的诚实程度了。”
  霍兆堂闻言,顿时僵在那里,汗水顺著眼角流进脖颈里的炸弹缝隙,那种又痒又痛的灼热感,如同死亡的亲吻。
  他一边尽力平復著自己心跳,一边哆嗦著道:“我说,我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