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麒麟女
  甲板上,陆晨正和何赌王等人閒聊著,只见一个年轻女子正从旋梯处走上来。
  她大约二十出头的年纪,身著一件剪裁得体的白色连身裙,裙摆在膝盖上方几寸,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小腿。她的五官精致而立体,那双杏眼明亮而有神眉宇间带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英气。乌黑的长髮披散在肩上,隨著海风轻轻飘动,在夕阳的余暉中泛著柔和的光泽。
  她的步伐优雅,腰杆挺得笔直,虽然年轻,但身上已经有了几分从容和自信的气场。
  她穿过人群,径直朝著何赌王的方向走去。
  “爹地~”
  何赌王转过头,看到这个年轻女子后,脸上的表情瞬间柔和了下来。
  “超煢,你怎么上来了?”何赌王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转头看向陆晨,“陆生,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家的小女儿,何超煢。之前一直在鹰酱读书,今年刚毕业回来,我带她出来见见世面。”
  陆晨微微頷首,目光在何超煢脸上停留了一下,隨即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何小姐,久仰。”
  “陆先生你好,”何超煢伸出手,落落大方,“你的名字我可听得太多了,最近这段时间我爹地每次打电话,十句话里有八句都是在夸你,今天终於见到真人了。”
  她的手纤细而有力,握手的姿势乾净利落,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何小姐客气了,”陆晨鬆开手,语气轻鬆,“何生那是抬举我。”
  “可不是抬举,”何赌王在一旁插话,脸上带著不加掩饰的讚赏,“陆生现在的成就,我们这些老头子加起来都比不上。超煢啊,你有机会多跟陆生请教请教,比读十年书都管用。”
  “知道啦~”何超煢瞥了自家老爸一眼,嘴角带笑,目光却不著痕跡地在陆晨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何赌王环顾了一下四周,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对了,你不是在跟郭家的阿杰聊天吗?怎么一个人跑过来了?”
  这次宴会,几位大亨都带了自家的一些子侄辈来,一方面是让他们见见世面,跟著陆晨这样的同龄人学学;另一方面,也是让这些二代们彼此社交认识一下,万一有看对眼的,也可以强强联合。
  何超煢翻了个白眼,:“爹地,你可別提了,那个人无聊死了,跟他聊天就像在听一场逐字逐句背下来的演讲——先是夸他自己在剑桥的成绩,然后是他在南洋跟著他叔叔做的几个『成功案例』,最后还要旁敲侧击地问我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
  她顿了顿,补了一刀:“全程就像一只开屏的孔雀,来来回回展示他那几根可怜的羽毛,生怕別人看不见似的。”
  何赌王的笑容僵了一瞬,尷尬地咳嗽了两声,对著陆晨无奈地摇了摇头:“陆生,你別介意。小琼在鹰酱读了几年书,性子被那边影响得……比较直,说话口无遮拦的。”
  “没关係,”陆晨微笑著摆了摆手,“年轻人有自己的主见是好事,总比人云亦云要强。而且我早就听说了,何家出了个麒麟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闻言,何超煢的眼睛亮了一下。
  麒麟女——这个评价让她有些意外。
  要知道,她虽然是被父亲当作掌上明珠养大的,但在何家的传统观念里,女儿终究是要嫁人的,家族的继承权从来都与她无关。她如今回来能进入公司上班,已经是父亲力排眾议的结果。家里那些叔伯兄弟,背地里说她是“外家人”的大有人在。
  这还是第一次,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用“麒麟女”三个字来定义她。
  她嘴角微微上扬,转过头瞥了父亲一眼,眼神里带著一丝得意——听见没,人家都说你女儿优秀。
  何赌王看著女儿那副骄傲的小表情,忍不住笑著摇了摇头,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子:“人家陆生是在跟你客气呢,你看看你,还当真了,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我才没有。” 何超煢哼了一声,嘴角的弧度反而更明显了几分。
  陆晨站在一旁,微笑著看著这对父女的互动,没有再多说什么。但他心里清楚,自己刚才那番话,绝不仅仅是客套。
  作为穿越者,他比任何人都明白眼前这个还带著几分少女气的女孩未来会绽放什么样的光芒——她在今年毕业后,先在家族企业中歷练数年,隨后就会以个人名义杀入博彩业,硬是在这个被男性统治的行业里闯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地。
  甚至到了后来,她还带领公司拿下了澳门的合法赌牌之一。
  要知道,北边批给澳门的合法赌牌,拢共不超过十指之数。
  甚至到了后来,她凭藉著超乎常人的手腕和头脑,还从激烈的家族內部竞爭中杀出重围,接替父亲出任信德集团总经理。何赌王百年之后,她更是被確认为唯一的继承人——以女儿之身,做到这般地步,放眼整个亚洲商界,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聪明、果决、有野心、懂隱忍——这些特质如今还藏在她那双明亮灵动的眼眸深处,但用不了多少年,就会一一显露出来。
  何超煢不知道陆晨脑海中转过了这许多念头,但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轻男人,和那些二代们完全不同。
  她和眼前这个男子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但他给她的感觉却不像是一个初次相识的陌生人。他的身上没有那种成功人士常见的倨傲,也没有那种刻意迎合的热情,就像是在和一个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聊天。
  这种舒適感,让她觉得有些奇妙。
  “陆先生,”何超煢歪了歪头,“我刚才在下面听到您在酒会上的发言,您说华人財团要坐上最大的牌桌——这句话我记住了。”
  陆晨挑了挑眉:“何小姐有想法?”
  “当然!”何超煢的目光很认真,“在鹰酱读书的时候,我见过摩根、高盛那些財团的傲慢……他们的牌桌上,从来只有西方人的面孔。如果有人能把华人推上那张牌桌,相信他们的表情一定很有意思。”
  两人越聊越投机,丝毫没注意到,在甲板的某个角落,一个被何超煢甩下的年轻人正端著酒杯,目光复杂地看著那个方向。
  郭嘉杰站在船舷边,手里的威士忌已经喝了小半杯。他看著那个与何赌王父女谈笑风生的年轻男人,又看了看何超煢望著那个方向时眼中的光芒,心里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不甘心?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他看了看四周,那些跟他一样被长辈带来“见世面”的二代们,此刻三三两两地散落在甲板各处——有几个在低声交谈,话题从刚刚结束的东瀛外匯聊到最近港岛的楼市行情;有几个靠在栏杆上各自沉默,手里的酒杯比嘴里的话还多;还有几个乾脆躲进了船舱里,假装对墙上的油画產生了浓厚的兴趣,谁也不愿意主动往那个中心圈子里凑。
  他们不是不想去攀谈——能和陆晨这种级別的人物搭上话,哪怕只是交换几句场面话,回去在长辈面前都算是长脸的事。但问题在於,他们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同样是二十多岁的年纪,陆晨白手起家,坐拥数百亿资產,搅动亚洲金融市场的风云,让在座这些纵横商场半辈子的叔伯们都心甘情愿跟著他的指挥棒走。
  而他们这些人呢?顶著家族的光环,念著最好的学校,结果毕业了被安排进家族企业掛个閒职——和陆晨一比,简直就是萤火之於皓月。
  何超煢那些女孩还好,压力还没那么大,但他们这些男的……谁会閒著没事凑上去自惭形秽?
  郭嘉杰仰头將杯中酒一口饮尽,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带著一股辛辣的苦涩。
  他看了一眼那个方向,何超煢的目光还没有收回来。他嘆了口气,也转身走回了船舱。
  当然,这一切陆晨不在意也不在乎,而是继续和何赌王父女交流著。
  “何小姐对经济方面也有研究?”陆晨隨口问道。
  “谈不上研究,就是读书的时候选修过几门经济学的课。”何超煢的目光重新落回陆晨身上,眼中带著一丝探寻,“倒是陆先生,这次带著我爸他们在东瀛市场赚了那么多,有没有什么经验可以分享一下?”
  “商业上的事,说白了就是八个字——顺势而为,逆势而谋。”陆晨端著杯子,语气平淡。
  “那顺势之后呢?”何超煢追问道,“日元升值总会到头,泡沫也会有破裂的一天。到时候,你们的资金怎么撤出来?”
  陆晨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能够在大家都沉浸在赚钱的狂欢中时,提前想到如何撤退——这份眼光,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何小姐这个问题,问得很好。”陆晨微笑著说道,“不过这涉及到一些商业机密,恕我不能细说。”
  何超煢撇了撇嘴,但也知道分寸,没有继续追问。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包船王的声音:“小陆麻烦你过来一下,有个事跟你商量。”
  陆晨回头看了一眼,对何超煢微微頷首:“何小姐,失陪了。”
  “叫我超煢就好,”她笑著说,“叫我何小姐,总觉得在跟我爹地说话一样。”
  陆晨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转身朝包船王走去。
  何超煢的目光追隨著那个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船舱入口处,才收回来。
  何赌王站在她身边,目光复杂地看著女儿。
  他活了大半辈子,阅人无数,自然能看懂女儿看向陆晨的眼神。
  那是一种夹杂著好奇、欣赏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的目光。
  “爹地,怎么了?”何超煢敏锐地捕捉到了父亲神色中的异样。
  何赌王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开口了:“女儿啊,爸爸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何超煢转过头,看著父亲难得认真的表情,有些奇怪:“怎么了,爸爸?”
  “今天在场的这些年轻人,都是各家带出来的子弟。郭家的、霍家的、包家的……”何赌王斟酌著措辞,“这些男孩子,你都可以去接触,去了解。如果有看对眼的,爸爸不反对。”
  “但是……”何赌王顿了顿,“陆生这个人,你最好灭了那个念头。”
  何超煢愣了一下,隨即眉头微微皱起:“爸爸,你在说什么呢?”
  “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何赌王嘆了口气。
  作为父亲,他何尝不想让女儿找一个最优秀的夫婿?陆晨確实是难得一见的青年才俊,论能力、论手腕、论格局,整个港岛乃至整个东南亚,恐怕都找不出第二个来。如果是单身的话,他恨不得现在就把女儿打包送过去。
  但问题是,陆晨已经结婚了,而且还不止有一位红顏。
  他们何家的女儿,无论如何也不能嫁过去做小。
  这是底线。
  “爸爸也是为你好。”何赌王看著女儿,语气柔和了几分,“陆生確实很优秀,但正因为太优秀了,他才不可能只属於一个人。你別看陆生年纪轻轻的,可他身边的那个圈子,比你想像的要复杂得多。”
  何超煢沉默了。
  她当然明白父亲的意思。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晚风中微微颤动。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知道了,爸爸。我有分寸的。”
  何赌王看著女儿那双清澈的眼睛,心中有些不放心,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何超煢在转身走向船舱的那一刻,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下。
  本来,她对陆晨真的只是单纯的好奇和欣赏。
  但父亲刚才那番话,反而激起了她內心深处那股隱藏已久的叛逆劲。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诉她——你应该这样,你不能那样,你是女孩,所以要如何如何。她听腻了。
  凭什么別人可以,她不可以?凭什么只是因为对方结婚了,她就连靠近的权力都没有?
  何超煢回头看了一眼父亲的身影,又看了一眼陆晨消失的方向,心中轻轻哼了一声。
  『知道了,爸爸。』
  『但听不听,就是我的事了。』
  夜色渐浓,维多利亚港的灯火在波光中摇曳。
  国王號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调转方向,向著码头的方向驶去。甲板上的客人们三三两两地告別,谈笑声在海风中渐渐消散。
  陆晨站在船尾的甲板上,看著港岛的天际线越来越近。海风拂过他的衣角,吹乱了他的发梢。
  包船王站在他身边,端著半杯没喝完的威士忌。
  “小陆,那个何家的小丫头,看起来对你挺感兴趣的。”包船王意味深长地说道。
  陆晨笑了笑,没有接话。
  “何赌王这辈子最宝贝的就是这个女儿,”包船王呷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说道,“你要是真有什么想法,怕是没那么容易。”
  “包叔,你想多了。”陆晨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远处的灯火上,“我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东瀛那盘棋下好。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也是。”包船王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船舱里的灯光透过舷窗洒在海面上,隨著波浪轻轻摇曳,像是一条流动的碎金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