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抢购狂潮
  正月十四,元宵节的前一天,港岛的春节气氛在这一天迎来了最后的高潮。
  铜锣湾的灯笼街从下午就开始封路,密密麻麻的红灯笼掛满了整条街,远远望去像是一条悬浮在半空的火龙。维多利亚公园的花灯展吸引了数万市民扶老携幼前来观赏,孩子们提著兔子和金鱼形状的纸灯笼在人群中钻来钻去,笑声和鞭炮声此起彼伏。庙街的夜市更是人山人海,卖汤圆的摊子前排著长队,黑芝麻和花生馅的甜香混在鞭炮的硝烟味里,把整条街都熏成了一锅滚烫的甜汤。
  当然,对於港岛的年轻人来说,今年这个元宵节除了吃汤圆和看花灯之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aurora和nova的首张专辑正式发售的日子。
  不只是年轻人们在期待,各大唱片巨头也在默默关注著《aurora》和《nova》这两张专辑的表现。
  ……
  阿强是旺角通菜街一家唱片行的老板,他的店不大,门面只有两米多宽,夹在一家卖鱼蛋的小吃摊和一家修手錶的铺子中间,平时路过的人十有八九不会注意到这里还藏著一家唱片行,所以即使开了八九年了,大部分来光顾的也都是老街坊老主顾。
  不过阿强倒也乐得自在,每天挣个温饱就已经满足了。
  而这种悠哉悠哉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今年春节。
  半个月前的除夕夜,阿强破天荒地推掉了朋友的麻將局,而是和妻子阿珍一起守著电视机前看完了整场亚视歌会。当aurora六个女孩唱完《wannabe》,nova六个男孩唱完《bye bye bye》之后,阿强在电视机前坐了很久,然后不顾已经是深夜,直接拿起电话拨给了上游的唱片代理商。
  “老刘啊,aurora和nova的专辑,我要各订三千张。”
  电话那头的刘竹以为自己听错了:“各三千?一共六千张?!阿强你疯了?这是新人组合,不是alan!”
  “我没疯,就按我说的数量来就行,定金等银行开门我就打你帐上。”
  “阿强,你听我说,新人出道专辑,首周销量也就两三万,就算这两个组合你再看好,能卖出个白金就不错了。你这么搞万一卖不掉,可就这你真砸在手里了……你老婆知道吗?”
  “她不知道,阿珍从来不管我生意上的事。”
  “要不你还是再跟她商量商量——”
  “不用商量,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次绝对大卖。”
  卡奈王心意已决,刘竹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不过看在老主顾和多年朋友的份上,刘竹还是提醒了他几句:“那你最好早点把招牌打出去,毕竟你那个地方地理位置不好,不多做宣传的话,根本没人知道你的唱片店。”
  对於老刘的建议,阿强倒是顺从的採纳了,等到大年初三,店铺刚开业他就赶紧跑去做了个硕大的招牌,掛在了自家唱片行门前,还把两张组合的同名专辑海报掛了上去。
  当然,虽然嘴上说著不用阿珍操心,阿强后来还是忐忑不安的跟妻子说了这件事。
  然而,老婆阿珍的反应却有些出乎阿强的预料,她在得知了阿强的大手笔后,並没有反对或者是生气,只是默默的帮忙理货清点。
  她相信阿强的眼光,也相信阿强的性格,自己並不懂唱片的那些事,只需要做好贤內助就可以了。
  ……
  时间很快来到元宵节当天,由於实在睡不著,阿强早上六点半就出门了。他家住在旺角砵兰街一幢老旧唐楼的四楼,走到自家唱片行只需要不到十分钟。
  正月十五的清晨,街上的花灯还没点亮,昨晚放过的鞭炮屑还散在马路牙子上没被环卫工扫乾净,空气里残留著淡淡的火药味。
  然而当阿强拐过最后一个街角,看到了自己唱片行门口的情景后,直接愣住了。
  只见一条长长的队伍从唱片行的铁闸门前面开始,沿著通菜街的人行道一路延伸,绕过卖鱼蛋的小吃摊,拐过修手錶铺子的转角,一直排到了街尾那家卖凉茶的老字號门口,目测至少上百人。
  队伍里大部分是十几二十岁的年轻男女,有的手里还拿著刚买的热豆浆和菠萝包在啃,显然是天还没亮就来排队了。几个女学生模样的女孩挤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討论著什么,手里紧紧捏著钱包,脸上满是期待和紧张。排在最前面的是几个穿著校服的男生,看样子是想趁著上学前先跑来占位置,书包还背在身上,其中一个手里拿著一张从报纸上剪下来的专辑gg,边角已经被攥得起了毛边。
  阿强站在街角,有些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他在通菜街卖了十几年唱片,上一次看到有人大清早派对还是alan《爱的根源》发售的时候。但那可是alan,那是已经在红磡开过十几场演唱会的alan。而aurora和nova——半个月前还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名字呢。
  不过阿强知道,现在不是感嘆的时候,於是他立马加快脚步朝自己店门口走去。然而刚走到队伍旁边,他阿强就被一群排队的年轻人拦住了。
  “喂喂喂,阿叔——排队啊!我们都排了很久了!”
  “就是,別想插队!”
  “后面排去,后面排去!”
  阿强哭笑不得,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对著眾人晃了晃:“我是老板,你们挡著不让我进,我怎么卖专辑啊?”
  队伍里一阵骚动,几个女孩立刻推著前面的男生让道。
  “快让开,快让开,他是老板!”
  “老板你快一点啊,我们在外面站了两三个钟头了,脚都麻了!”
  “老板你进了多少货,够不够我们买的!”
  面对汹涌的人潮,心里在感嘆自己的先见之明,阿强一边拉铁闸一边安抚道:“放心吧,够的够的……”
  铁闸门哗啦啦地推上去,玻璃门推开,日光灯亮起,人群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涌了进来。阿强才刚把收银机打开,一个扎著马尾的女学生已经把三张纸幣拍在了柜檯上。
  “老板!aurora的专辑,三张!”
  阿强还没来得及问“买三张干什么”,第二个顾客已经挤了上来:“aurora和nova各五张!快点快点!”
  “好嘞!”
  阿强一边从柜檯下面搬出提前备好的专辑箱子,一边在心里默默统计著销量。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规律:这些年轻人买专辑不是一张一张地买,而是至少三张起步,十张八张的比比皆是,甚至有个胖男生直接拍了一沓纸幣在柜檯上。
  “aurora二十张!nova二十张!”
  “你买这么多干什么?”阿强终於忍不住问了一句。
  “一张拆来听,一张供著收藏,剩下的送给同学听!”那胖男生理直气壮地答道。
  阿强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到了中午十一点,阿强笑得更开心了。上午的营业时间还没结束,库存已经消掉了將近一半。他一边帮顾客结帐一边在心里盘算著:按照这个速度,六千张撑到周末完全没问题,等这批卖完再找刘生补货,自己这个正月的营业额怕是要创下开店以来的最高纪录。
  然而,到了下午两点,他就有点笑不出来了。
  因为阿强发现,门口排队的队伍不但没有缩短,反而比早上更长了。
  “怎么回事?”阿强踮起脚尖往队伍后面看了一眼,只见队伍最末端拐过了凉茶铺,消失在街角拐弯处,完全看不到尽头。他赶紧拉住一个刚挤进店里的大学生模样的男生问道,“你们是不是排错队伍了?旁边那家鱼蛋今天也搞活动?”
  “不是啊老板,我们是专门跑过来买的!”那男生擦了把汗说道,“我是从观塘过来的,观塘那边几家唱片行全部都卖光了,听说你这边的货最多,我直接坐地铁跑过来了!”
  “深水埗的唱片行也没了——”队伍后面有人扯著嗓子喊,“我跑了三家店全没了!”
  “铜锣湾那边也是!我排了一个小时,结果轮到我刚好最后一张被抢光了!”
  “就是啊,谁能想得到,將军澳的唱片行都没开门,门口就排了两百多人了!”
  阿强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赶紧小跑到收银台后面,拿起电话拨通了刘生的號码。
  “刘生!我这边唱片快不够卖了,你再给我各补两——不,各补五千张!”
  “五千?”电话那头刘生的声音先是拔高了八度,然后无力地降了下来,“阿强啊,別说五千,我现在这儿的仓库空的都能听到回音了。今天从早上十点到现在,我接了至少三十通电话,全油尖旺的唱片行都在找我要货。我手里最后两千张在中午十二点之前就被几个过海的老板亲自开车过来抢光了——他们甚至差点在仓库门口打起来。”
  “那你什么时候能补货?”
  “至少要一周。”
  “什么?!”阿强急了,用手盖住话筒生怕被顾客听见,“一周?那我这段时间的空窗期怎么办,你知不知道我,这边正在排队的人还有好几百——”
  “不是我不想给你补,现在的问题是嘉禾唱片的工厂都没货了。所有货源被扫得一乾二净,这次工厂年前就印了那么多,还要分给其他国家和地区,在港岛的数量本来就只有五万张……话说回来,谁也没想到能卖成这样。你是没看到,今天有多少人跑来我这儿眼巴巴问我,我现在是连自己的仓库都不敢回了,只能躲在茶餐厅里吃菠萝包,生怕在路上被唱片店老板堵住。”
  阿强还想说什么,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无奈的訕笑:“你有空骂我,不如先应付你门口那几百號人,我听到那动静了。”
  “嘟嘟嘟——”
  阿强看著被掛断的电话,转头看了看已经被搬空了大半的唱片箱,又看了看门口排著的长龙,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tmd,都怪嘉禾!”
  到了下午三点,收银机旁边的最后一张《nova》专辑也被卖了出去。一个扎著双马尾的小女生眼巴巴地看著阿强把那张专辑装进纸袋里,然后结结巴巴地开口:“那个……老板,《aurora》还有没有了?”
  “不好意思,卖没了。”阿强指了指她怀里那个纸袋,话音刚落,旁边排队的人群里立刻爆发出一片哀嚎和跺脚的声音,
  “啊——不是吧!”
  “nova的呢?nova还有没有?”
  “我们刚才是从尖沙咀打车过来的!怎么这样啊?!”
  阿强一脸苦笑地指了指身后那面空空如也的货架:“nova的也卖完了,各位不好意思,要等货了。”
  “那要等多久?”
  “刚才我跟代理商通过电话,最快也要一周才能补到新货。”
  队伍里安静了一瞬,阿强以为接下来会是一片怨声载道和骂娘的声浪,但没想到,排在最前面那对情侣却直接把手里的几张钞票拍在柜檯上——
  “那我先付定金!到了货给我留一张!”
  “对对对!我也先付!定金两百够不够?不够再加!”
  接著排在后面的人纷纷反应过来,一时间收银机前挤满了拿著钞票的手,把阿强的柜檯拍得砰砰直响。
  “好的好的,都別急,我记一下,一个一个来。”
  阿强一边收钱记下姓名一边心里想著,等到这一批补货彻底周转开,他得给那六个女孩和六个男孩写封感谢信!当然,还有那个除夕夜自己一个人在客厅里看歌会的决定。
  当然,这种疯狂的抢购潮不只发生在港岛。接下来的几天,各地都先后陷入了aurora和nova首张专辑的抢购之中。
  湾湾那边首周末就卖空了第一批铺货,西门町和公馆的唱片行前纷纷贴出“aurora补货中”的手写告示,诚品书店音乐区经理向嘉禾唱片连发了三封邮件催货,语气从委婉到急切到近乎吼叫。
  新坡牛车水,一家老字號唱片行隔壁的几家商行老板更是当场改行,把自家也变成了临时唱片代售点。每到放学,一群穿著校服的中学生就衝进店里攥著零花钱要抢货,老板甚至发票纸都用光了,索性扯下日历纸背面手写收据。街上有个卖水果的阿伯都被客人问路问烦了,甚至直接在果摊上掛了个纸板告示:“买cd转左,买杨桃直走”,下面还粘了一张aurora的歌词截图——那是被他孙女贴上去的,撕都撕不下来。
  东京涩谷,tower records的进口区被挤得水泄不通,收银员当天脸都笑僵了,打烊后值班长还专门让人把进口区的所有仓库钥匙都收了上去,免得下个排班的同事私自把留给下一波的库存拉出来提前卖光。
  一周后,当各地的销售数据匯总上来后,嘉禾唱片甚至专门开了一个发布会公布首周销量。到场的记者们虽然早就知道成绩会不错,但看到报告上那一长串匯总数字后,仍然是陷入了疯狂。
  “aurora首张同名专辑,首周全亚洲出货量——二十四万张。”
  “nova首张同名专辑,二十一万张。”
  唱片部经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上数字已確认通过国际唱片业协会认证。”
  台下闪光灯噼里啪啦的作响,远处的粉丝团则传来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aurora和nova,真的创造了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