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夏洛特號(二合一)
  北极圈內,斯瓦尔巴群岛以北。
  五月的北极已经进入极昼,太阳二十四小时悬在地平线上方,光线是那种没有温度的、白晃晃的冷光,照在冰原上像是给整个世界蒙了一层磨砂玻璃。气温零下三十二度,海风颳在脸上像刀子。
  飞鹰jackie开著一辆履带式雪地车,三辆同款雪地车跟在后面,车队在冰面上拉出四条长长的雪线,朝著群岛东北角一处被冰川挤压形成的冰峡湾驶去。
  他嘴里叼著一根点燃的雪茄,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哼著《加州旅馆》。副驾驶座上,天养义双手抱胸,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
  “你们老板可真是神通广大……”jackie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在手套上敲了两下,“远在港岛就知道北极圈里有一艘两百年前的沉船?这情报能力,比cia还离谱。”
  天养义看了他一眼,没有回话,只是继续低头看起了地图。
  不过jackie倒也不恼,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从象牙海岸认识这帮嘉禾安防的人开始,jackie就没见他们多说过一句废话。
  他耸耸肩,踩下油门,雪地车碾过一道冻硬的冰脊,车身剧烈地顛簸了一下,他嘴里的雪茄差点飞出去。
  半小时后,根据jackie提供的地图,四辆雪地车最终停在了一片被冰雪半掩的礁石滩前。
  这里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夏洛特號的掩埋地。
  这艘十八世纪末的捕鯨船正侧翻在礁石之间,船身被冰层包裹了两百年,桅杆早就断了,只剩下一截参差不齐的残桩指向天空。船体的橡木被时间和寒气泡成了深黑色,但冰层保护了它,让它没有被海潮彻底撕碎。
  “干活。”
  天养义拉开车门跳下去,靴子在冰面上踩出了一声脆响。
  嘉禾安防的十几个人也从后车上依次下来,每个人背上都背著液压切割机和摺叠式破冰镐。jackie最后一个下车,把雪茄插回嘴里,从后备箱里捞出一把冰镐扛在肩上,站在礁石上仰头看著那艘沉船。
  “夏洛特號啊夏洛特號,”他自言自语,“你究竟有什么魔力?值得某个大人物花费一百万美金来找到你?”
  他不知道的是,其实吸引天养义一行人千里迢迢来此的並不是夏洛特號本身,而是里面的一个关键道具——一只象牙打造的菸斗。
  而他们之所以大费周章的来找它,当然不是因为它抽起来不呛嗓子,而是因为这个象牙菸斗是开启所罗门王宝藏的关键钥匙。
  所罗门王,是古以色列联合王国的第三任君主,在他的治下国力空前繁荣,因此也积累了大量財富。后来古以色列灭亡,这批宝藏经手至古埃及、古希腊、古罗马等各大王朝,並在数千年间不断累积,规模大到足以让任何一个听说过它的考古学家在深夜辗转难眠。
  后来中世纪十字军东征期间,圣殿骑士团在耶路撒冷圣殿山的地下发掘出了这笔宝藏,並將其秘密转移回欧洲。为了守护这笔財富,骑士团改组为共济会,在此后几个世纪里代代相传。
  而到了美国独立战爭时期,共济会成员中的几位开国元勛——华盛顿、富兰克林,以及另外五十三个在《独立宣言》上籤过名字的人为了不让这笔財富落入英军之手,於是將宝藏秘密运送到了当时还是英国殖民地的北美大陆,並利用歷史文献和《独立宣言》本身隱藏了埋藏地点的线索。。
  而夏洛特號,就是这条线索链的第一环。当年那艘捕鯨船的船长是共济会的外围成员之一,负责將刻有第一道谜题线索的象牙菸斗运往北美。
  但很可惜,他没能完成任务。夏洛特號在北极圈內触礁沉没了,菸斗隨著船长一起被封在了冰层下面。
  至此,所罗门王宝藏的线索彻底中断。之后的两个世纪里,无数人试图找到它,但没有菸斗上的第一道刻痕,所有后续的谜题都无从下手。
  后来,电影男主本·盖茨在北极圈找到了夏洛特號,就此拉开了《国家宝藏1》的序幕。
  当然,现在这个线索就归陆晨所有了。
  开凿工作持续了將近两个小时。
  船体外壳的冰层厚得超过预期,液压切割机喷出的冰雾在船舷上反覆冲刷,才勉强在船尾处切开了一个能容一人通过的入口。
  嘉禾安防的人没有急著进去,而是先用仪器探了一下船舱內部,確认结构稳定之后,天养义这才摘下护目镜,率先钻了进去。
  船舱內部一片漆黑,只有头顶破冰口漏下来的一线白光在黑暗中切开一道窄窄的光路。海水的咸味和两百年的腐木气息混在一起,浓得几乎能在舌头上尝到。
  天养义打开手电筒,光线扫过倾倒的货架、腐烂的绳缆和散落在舱底的鯨油桶。他每一步都走的格外小心,毕竟船板在零下三四十度里冻了两个世纪,谁也不知道哪里已经酥了。
  最终,他们在船长打扮的尸体怀里发现了藏菸斗的火药桶。
  撬开桶盖,里面是一个银灰色的铁盒,可能是受到撞击的原因,现在已经完全变形了。天养义无奈,只好抽出腰间的撬棍,卡进缝隙里,小心翼翼地別了几下。
  “咔”的一声轻响,盒盖终於弹开了。
  里面垫著一层已经发黑的老丝绒,边角泛著磨损后的毛边。丝绒中央安安静静地嵌著一只象牙菸斗,通体泛著温润的旧象牙特有的光泽。菸斗杆上刻著一圈极细密的纹路——看起来像是古拉丁文。
  “你们找的就是它?”jackie也凑了过来,语气里带著好奇,“你们老板花了几个月专门僱人来北极挖它,难道是为了凑个菸斗的收藏?”
  天养义没有回答jackie的试探,而是接过菸斗,用手电筒照了一遍,確认刻痕与陆晨的描述完全一致,这才小心翼翼的把菸斗重新包好放进早已准备好的手提箱里。
  “你的任务完成了,”他把手提箱合上,站起来,看著jackie,“一百万美金,半小时后会打到你的指定帐户,下次有合作会联繫你。”
  jackie眉头一挑,脸上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像一朵在零下三十二度北极冰原上硬生生绽开的菊花。
  “老板大气!”他把雪茄从嘴里拔出来,对著天养义比了个不標准的敬礼,“我还以为这么简单一个任务,最后会找理由给我扣点呢……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老板说了,找对的人干对的事,该给的绝不能少。”
  “讲究!下次有机会还请务必继续找我。”jackie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灿烂了。
  他这辈子跟无数僱主打过交道,给钱爽快的不是没有,但给得又多、活儿又简单、事后还不废话的僱主,他只见过这一个。
  “行了,別贫嘴了,先离开这里再说。”
  隨著一声令下,眾人从船舱里依次撤出。临走前,天养义还命令手下把破冰口做了简单的回填,把雪地车的履带印用铁锹大致抹平。
  虽然瞒不过专业人士的眼睛,但起码一眼望去还是不会引人注目的。
  隨后,四辆雪地车重新发动,朝著来时的方向驶去。天养义坐在雪地车的前排,怀里抱著那个铝合金手提箱,依旧沉默寡言。
  当天晚上,眾人在斯瓦尔巴群岛首府朗伊尔城分开。jackie的下一站是哥本哈根,那边有个古地图收藏家约了他谈一桩买卖。
  天养义则带著菸斗坐上了飞往纽约的航班。
  其实他也不清楚里面那只菸斗有什么特別的意义,能让远在自家老板专门派人来北极找它。
  不过他也没问,毕竟他的职责是护送目標安全抵达目的地,其他的不该知道就不需要知道。
  ……
  一天后。
  夏洛特號残骸上方,极昼的沉寂被第二支雪地车队碾过的声响所打破。
  领头那辆雪地车上,本·盖茨抓著扶手,身体隨著车身的顛簸上下起伏,眼睛却一直死死望著前方。
  他看上去三十出头,防风帽下面露出几缕凌乱的发梢,下巴上蓄著几天没刮的胡茬。
  莱利坐在本·盖茨旁边,这个瘦高个的技术员正盯著笔记本屏幕上不断跳动的gps坐標,嘴唇翕动著默念著什么,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终於,他们也到达了同一片雪地。
  车子还没停稳,本·盖茨就拉开车门跳了下去。
  然而,当他靴子刚一落地,就看到了那片被踩过又掩埋的痕跡。本·盖茨的脚步顿了一下,脸色在冷白的光线下开始一点一点地变灰。
  “该死的,有人先到了。”
  身后两辆车的车门依次打开,剩余的科考队员和武装人员们也陆续跳下来。当看到眼前那並不专业的掩埋痕跡后,每个人的反应都差不多——先是愣住,然后脸色沉了下来。
  赞助这次行动的老板伊恩是最后一个下车的,他穿著一件定製款的极地防寒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破冰口前,低头看了一眼,脸色难看。
  “进去看看,”伊恩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也许……”
  他的內心还抱有一丝希望。
  也许那些人只是单纯想找宝物,没有把他们要找的“钥匙”拿走;又或者这只是某个意外造成的洞口,其实並没有人闯入。
  眾人对视一眼,点点头。
  本·盖茨率先钻了进去,他和莱利一前一后,顺著手电筒的光柱穿过船舱,来到了船长室。
  在那里,他们发现那个被撬开的铁盒,空空荡荡地躺在碎冰中间。盒子底部的发黑丝绒上留著一个菸斗形状的压痕,像一枚指纹,清晰地印在了现场所有人的视网膜上。
  “……”
  眾人对视一眼,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当本·盖茨把那个盒子拿给伊恩后,他的嘴角抿成一条僵硬的线,蛋蛋状的下巴轻轻颤抖著。最后,他终於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抬起脚把一块碎冰踢进冰洞里,愤怒的低吼道:“本.盖茨!我需要一个解释。”
  “有人比我们先到了。”本·盖茨无奈的摊了摊手,“切口不超过两天,东西已经被拿走了。”
  “谁拿的?”
  “不知道。”
  “不知道?”伊恩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音量陡然拔高,声音在空旷的冰原上传出去很远,“我们花了整整一个冬天来勘探,前后花了六十万美金来组织这次行动,你告诉我的就是这个——不知道?!”
  “你责怪我也没有办法,我说了,是——”
  “可是是你保证过这条线索只有你知道!” 伊恩一把扯下自己的手套摔在冰面上,脸涨得通红,“你说夏洛特號的坐標是从你祖父的旧档案里挖出来的,全世界除了你们盖茨家族没有人知道!现在你告诉我有人提前两天把东西拿走了?!你在开什么玩笑!”
  本·盖茨抬眼看他,蓝眼睛里充满了疲惫:“伊恩,寻宝这种事从来都是线索、概率和运气,三者缺一不可。你不可能——”
  “別跟我说什么运气!” 伊恩一脚踹在旁边的冰芯样本上,碎冰飞溅起来打在伊恩的裤腿上,“我在所罗门王的宝藏上砸了多少钱进去,你现在跟我说运气?”
  莱利从伊恩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推了推被雾气蒙住的眼镜:“其实我觉得应该先分析一下遗留物,看看能不能找出对方的身份……”
  “然后呢?!”话还没说完,就被伊恩粗暴的打断了,一边说著一边示意手下上前,“你知不知道这又要花费多少时间和金钱,到时候说不定tmd早就把宝藏搬空了!”
  “你们想干什么?”莱利嚇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船舷的冰壳。
  “既然你们让我失去了所罗门王的线索,” 伊恩说,“那就麻烦你们俩,跟夏洛特號一起留在这里吧。”
  说罢,他朝自己的手下们偏了偏头。
  “你!——”
  本·盖茨还没来得及反应,后腰上就挨了一脚,整个人沿著破冰口的斜坡滑进了船舱。
  隨后,莱利也跟著摔了进来,膝盖撞在一只鯨油桶上,疼得大叫了一声。
  两个人挣扎著想要爬上去,却发现头顶的破冰口已经被一块钢板盖住了。钢板的边缘被冰镐敲了几下,嵌进冰层里。很快脚步声远去,一切都被隔绝在了船舱內的黑暗里。
  接著,舱门外面传来了引线燃烧的嘶嘶声。
  “炸弹!”莱利从地上弹起来,手电筒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光斑在倾斜的舱壁上疯狂晃动,“本,他放了炸弹!他疯了!这里面全都是火药桶,他是想——”
  “闭嘴!”本·盖茨一把扯住他的外套领子,把他往船舱深处拽,“找夹板!”
  “什么夹板?!”
  “这艘船是走私船!夏洛特號在捕鯨执照下面跑过走私——既然是走私船就一定有夹板连著秘密通道,找!”
  两个人在黑暗中疯狂地翻找,手电筒的光照过每一寸舱壁。莱利的嘴唇在发抖,但他的手指在舱壁上摸得飞快。这个瘦高个的技术员平时连提袋子都嫌重,此刻却利落的搬开了两倍体重的碎木板,把舱底翻了个底朝天。
  本·盖茨跪在船长室的地板上,最终,在第三块木板下面,他的指尖碰到了一道凹槽。他用冰镐撬进去,木板应声翘起。下面露出一个不到两尺宽的狭小空间。
  “莱利!!”
  “来了!”
  莱利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挤进那个狭窄的夹层,反手把撬开的木板重新盖好。
  下一秒。
  “轰!——”
  炸药的闷响在冰层下面被传导成了一声低沉的轰鸣,像是一只巨大的手在水下猛拍了一下船舷。
  整艘夏洛特號剧烈地摇晃,腐朽了两百年的橡木船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舱壁上的冰层大面积剥落,碎冰和木屑像雨点一样砸在夹层上面那块木板上。火光从破冰口喷涌出去,在冰原上炸开了一团短暂的橙红色。
  然后,一切归於沉寂。
  又过了差不多一刻钟,確定外面再没有声音之后,两人这才小心翼翼的从废墟中爬了出来,然后沿著被炸开的破口向上攀爬。
  当脚踩在冰面上的那一刻,莱利的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大口的白气从他嘴里喷出来,眼泪在脸上冻成了两条冰痕。
  “活,活著的感觉真好。”
  太阳还是那颗不落的太阳,冰原还是那片一眼望不到头的白色冰原,但此刻的莱利却感觉这景色无比的美好。
  极地的风从北边吹过来,把他们呼出的白雾吹散在淡金色的阳光里。两个人就这么坐在雪地上,看著夏洛特號残骸,谁也没有力气站起来。
  “现在怎么办?”缓了好久,莱利终於开了口,声音沙哑,“线索全断了,甚至我们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本·盖茨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仰起头,看著极地午夜那片淡金色的天空,长长地嘆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