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陈潮生
  高培德被捕的消息在港岛商界传得很快,他下午三点才从港岛大学被带走,五点不到消息就已经从中环的写字楼传到浅水湾的私人会所。
  人们压低声音交换著各自听到的版本,虽然还没有人知道確切细节,但所有人都知道一点——ode集团这次是真的栽了。
  中环,一栋老式写字楼的顶层。
  林阵安的私人律所就设在这里。这里的装修偏向冷淡的德式风格,深色胡桃木的办公桌配浅灰色墙面,墙上仅掛著几幅构图简洁的现代钢笔版画。办公桌正对著落地的宽幅玻璃,窗外便是维港的波光。此时临近黄昏,夕阳从侧面斜切进来,在地毯上拉出一块边缘分明的金色亮面。
  收到这则消息时林阵安正在处理一个给贩卖火药的人辩护的案件,助理突然敲了敲门,然后把一份传真放在他桌上。
  上面只有三行字:高培德已於今日下午在港岛大学演讲现场被警方带走,一同被带走的还有ode亚太区多名高管,警方正在进一步扩大调查范围。
  林阵安看完传真后,挥挥手示意秘书先退下,然后拉开左手边最下面的抽屉,取出一个老式的大哥大,按动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四声才接通,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像是什么铁器碰撞的声音。
  “潮生,我,”林阵安的声音压低了,“高培德今天下午被带走了,动作不小。你那边这几天不要有任何动静,一切活动暂停。保险起见,小弟们除了必要的吃喝外,不准离开『货仓』一步!”
  “可是老大,买家那边催得很紧,” 陈潮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著一丝迟疑,“我这边已经拖了两次了,他们一直在问货什么时候能交。”
  “那就让他们等著,命重要,还是钱重要?”林阵安的声音平直,但是语气却不容置疑,“一个月之內,不要提卖货的事。反正货在我们手里,他们急是他们的事。”
  “明白。”
  “对了,除了你之外没人知道我是幕后老板吧。”
  “您放心,林哥,除了我之外没人知道,连我老婆都不知道。”
  “那就好,记住——”
  林阵安刚要再开口再嘱咐几句,电话那头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木门被从外面撞开的声音。
  紧接著,是桌椅翻倒的声响、玻璃碎裂的声音、杂乱的脚步声和粗嗓门的喊声——“不要动!”、“手举起来!”、“蹲下!”
  电话没有掛断,但已经没有人说话了。只有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从听筒那头传过来,隔著线路,显得又近又远。
  林阵安没有犹豫,按下了掛断键,然后打开后盖,取出了里面的电话卡。快步走进办公室角落的洗手间,扔进马桶按下冲水键。
  眼看著水流旋转著把那片薄薄的塑料片卷下去,消失在下水口深处,这才鬆了一口气。
  作为林坤之后最大的毒品拆家,林阵安的反侦察意识早已刻进了骨子里。这张卡是他在旺角一家深水埗的杂货铺买的,没有实名登记,插进这部老手机里之后也只打过陈潮生一个人的號码。
  他站在洗手台前,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勾起一丝微笑,隨后把微微歪斜的温莎结重新摆正。
  回到办公桌后,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张新的电话卡插进去,再次拨打了另一个电话:
  “喂,是我,我的『货仓』被查了,我要知道是谁安排的这次行动,以及是谁走漏了这次风声。”
  “……两百万港幣,”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变声器处理过后的声音,“第一个问题包正確,第二个问题只能尽力。”
  “可以,定金隨后打到你帐上。”
  电话掛断,林阵安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那片被云层压暗的天际线,面无表情。
  ……
  十分钟前,新界,葵涌货柜码头以西约两公里的一片工业区。
  一排灰白色的铁皮仓库沿著路边排列,墙面上的油漆已经褪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铁锈色。一间掛著“丰盛仓储”招牌的仓库铁门半掩著,从两道锈蚀的铁皮缝隙里,漏出几缕昏黄的钨丝灯光。
  维奇蹲在仓库大门侧面的阴影里,一只手握著对讲机,另一只手按在膝盖上,目光落在仓库方向。
  他旁边则蹲著大嘴,嘴里正叼著一根没点燃的烟,菸头在嘴边微微上下晃动。
  “人在里面?”维奇偏过头,压低声音。
  “確认过了,陈潮生进去不到半小时,”大嘴把烟从嘴角拿下来,在手里捏了捏,“加上他,一共七个人,没人出来。”
  维奇点了点头,按下对讲机:“两组准备,听我口令。三、二、一——动手!”
  维奇身先士卒,一脚踹开铁门,衝进了仓库,大嘴从侧面带人包抄,鞋底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值班室里的人被嚇了一跳,刚想站起来往腰后摸傢伙,就被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住了脑门。
  “不要动!”维奇举著证件走进来,“关缉私,全部蹲下!不许动!”
  这些古惑仔也是老油条了,眼见这个阵仗,知道抵抗就是吃枪子,於是非常光棍地丟开手里的工具,老老实实地靠墙蹲成了一排。
  维奇走到陈潮生面前,目光落在他放在木箱上的那部刚刚掛断的手机:“刚才给谁打电话?”
  陈潮生面无表情:“不知道。”
  “我问你!谁的电话!”
  “不知道,打错了。”
  “打错了会聊那么久?是不是在跟你的卖家打电话。”
  陈潮生没再回答,目光越过维奇的肩膀,看了一眼门口站著的几辆警车,然后收回视线,不再说话。
  这时,大嘴也从后门走了进来,来到维奇旁边,一脸的兴奋:“找到了找到了,南侧货架后面堆了大概三十多个箱子,初步判断是海洛因,量不小。”
  “看不出来啊,陈老板,买卖做的这么大?”维奇讥讽地踢了踢陈潮生的屁股。对方依旧毫无反应,只是死死盯著水泥地上的缝隙。
  “以为不说话就没事了?大嘴对身后几名警员挥了一下手,“全部带走,回局里一个一个问,迟早能撬开嘴!”
  “是!”
  几名警员上前,把陈潮生和他的手下依次带出货仓。
  “大嘴,还有一件事,”维奇指了指桌子上的电话,“刚才我们闯进去的时候,陈潮生正在打电话。麻烦你那边的人查一下,这通电话打给了谁。”
  “我儘量,”大嘴把手机放到证物袋里,然后走到仓库门口,对站在外面的一个年轻警员说了一句,“手机送去技术科,號码、联繫人、通话时长,全部拉出来。”
  “yes,sir!!”
  眾人离去,仓库里逐渐空荡下来。维奇一个人站在泛著霉味的货仓门口。微凉的夜风从葵涌码头的方向呼啸著吹过来,穿过密密麻麻的货柜堆场空隙,空气里裹挟著海港特有的柴油味与微咸的海盐气味。
  强叔从里面跑出来,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头儿,粗略统计大概六百公斤,还在继续清点。”
  维奇点了点头,抬头看著远处的葵涌码头,几台巨大的龙门吊在暮色中如同钢铁巨兽般缓慢移动,探照灯光的束在黑沉沉的海面上来回扫过,仿佛要將这港岛黑夜里所有的脏东西都照个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