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刺杀
  八月二十三日,晚上九点,维奇终於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从海关大楼里走出来。
  他肩上挎著一只旧帆布包,风衣没系扣子,被夜风掀了一下又落下。
  这两天他们海关简直要忙飞了,不仅仅是因为ode的案子要做,更重要的是icac抓了海关那么多人,几乎要把中层给抓空了,导致现在他一个人干五六个人的活,今天还算是下班早的。
  『算了,不想了,回家睡觉。』维奇摇了摇有些昏沉的脑袋,朝停车场走去。
  海关的停车场就在大楼后面,是一块用铁柵栏围起来的水泥地,这个点车子已经不多,他的车就停在最显眼的中间位置,是一辆深灰色的福特。
  维奇熟练地拉开车门,把帆布包隨手甩到副驾驶座上。拧钥匙、点火,老福特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他倒车出位,一打方向,车头拐出闸口,缓缓匯入湾仔那宛如霓虹河流的深夜街面。
  他开得不快,车窗半敞著。冷冽的夜风从侧面灌进来,终於吹散了他身上那股闷了一整天的复印纸与咖啡渣的浊气。
  开了大约七八分钟,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前方红灯恰好不巧的亮了,维奇暗骂一声倒霉,踩下剎车,停在最左侧车道。
  车窗外,对面是一排已经关了门的店铺,捲帘门拉到底,门前的路灯在柏油路面上照出一圈圆形的亮斑。
  就在这时,右边车道有一辆皮卡慢慢靠过来,车身是深灰色的,漆面不太新,后斗空著,车灯比正常高度稍微低一点,像是底盘被人调过。
  维奇余光扫到那辆车,起初没太在意,毕竟这个点的湾仔,跑运输的皮卡不算少见。
  但很快,他敏锐的发现那辆车减速的方式有些怪。它不是正常地滑行到停止线,而是先靠近,然后点了一下剎车,又往前挪了半米,像是在调整角度。
  “哗啦。”
  车窗从里面摇下来了,露出一张脸——肤色偏深,颧骨高,轮廓像是南越那边的人,眼窝陷得比较深。
  隨后,坐在副驾上的人也偏过头来,同样的南越面孔,手里还拿著一张摺叠过的纸。那人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一眼维奇,再低头看了一眼纸,像是在核对什么。
  维奇本能的感觉到了不对劲,悄悄给车子掛上了二挡,目光假装平视前方,实则在盯著皮卡的一举一动。
  果然,下一秒,维奇看见副驾驶那人把纸折起来塞进口袋,手伸到座椅侧面,再抬起来时,赫然握著一把枪。
  “杀手!”
  这两个字在维奇脑海里轰然炸响。
  生死一瞬,维奇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他大吼一声,左手猛打方向盘,同时右脚將油门狠狠踩到了底!
  “嗡——!”
  老福特发出一声暴虐的轰鸣,隨后车头一歪,轮胎在地面上擦出一道刺耳的黑烟,像一头髮疯的公牛般,贴著皮卡的保险槓斜著冲了出去!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皮卡副驾的枪声也响了。子弹打在福特左后侧车门上,发出一声短促的金属撞击声,在柏油路面上弹跳了一下,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
  一击未中,那两只南越过江龙没有任何犹豫,皮卡发出一声尖锐的胎噪,如影隨形地咬了上来。
  后视镜里,皮卡的两盏大灯像是一对甦醒的野兽眼睛,在后视镜里迅速放大,將老福特的后屁股照得一片惨白。
  维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边將车速提到极限,一边用右手在副驾驶座上的帆布包里疯狂摸索,终於一把攥住了手机。
  他先拨了999:“我是海关缉私队维奇,现在在德辅道往西方向行驶,有一辆灰色皮卡在追我,对方有枪,正在朝我射击,请求支援。”
  电话那头的声音骤然拔高,连忙问他的位置和车辆信息,他报得很快,说完之后掛断,又拨了第二个號码。
  海关缉私队值班室的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维奇哥?”
  “有人追杀我,灰色皮卡,车牌是xxxxxx,车上两个人,有枪。德辅道往西,我会把他引到海关总部,帮我通知海关总署备勤组,在我进闸道之后准备好拦截。”
  “明白!维奇哥你撑住!”
  “啪。”
  维奇隨手把手机甩回座位,双手死死攥住方向盘。在下一个路口,他猛打方向,福特庞大的车身横著甩过了直角弯,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磨出大片刺鼻的白烟。
  后方的皮卡车技同样惊人,咬得极死。
  “砰!”
  又是一声闷响。
  福特的后挡风玻璃边缘瞬间绽开一朵雪白的花纹,无数细碎的玻璃渣像雨点一样砸在维奇的后颈上,刺得他生疼。
  侧道越来越窄,两旁全是高耸的工厂围墙和生锈的铁丝网,路灯忽明忽暗。
  维奇將油门踩得几乎要陷进地板里,还好路况复杂,对面也没法好好瞄准,维奇这才捡回一条小命。
  第五个弯道过后,前方出现了海关总署侧门的入口。
  维奇没有减速,直接一脚油门冲了进去。
  后方的皮卡也杀红了眼,不管前方是什么建筑物,也直接紧咬著衝进了铁门。
  然而,在车轮碾过门口地面的瞬间,车胎髮出一声短促的泄气声,车身猛地向左侧一歪,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拖住了。
  地刺。
  是维奇刚才打电话时让同事提前布好的,一排实心钢钉焊在铁板上,被偽装成路面上的排水沟盖,天黑,皮卡的车速又高,又不像维奇的老福特经过特殊改装,轮胎压上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前轮先爆,紧接著后轮也哑了,失去控制的皮卡在巨大的惯性下横著滑了出去,最后“轰隆”一声,重重撞在院墙边一辆停泊的货柜车尾部,引擎盖下顿时冒出滚滚白烟。
  车门“嘎吱”一声被推开。
  满脸是血的南越副驾驶从变形的车厢里跌跌撞撞地爬了出来,他的左手臂似乎骨折了,无力地垂在身侧,但右手依然死死攥著那把带消音器的手枪。
  然而,还没等他站稳,院子两侧的阴影里已经响起了喊声:
  “別动!海关总署备勤组!”
  “放下武器,趴下!”
  十几个人从不同方向同时逼近,手电筒的光束交匯在他身上。
  不过那人不知道是听不懂英语,还是不想被活捉,不但没有放下枪,反而果断抬起手朝著声音来源的方向扣动扳机。
  子弹打在值班亭的铁皮外墙上,发出一声脆响。
  “开火——!”
  “噠噠噠噠噠!”
  剎那间,十几支雷明顿霰弹枪和mp5衝锋鎗同时喷吐出愤怒的火舌。
  密集的弹雨瞬间將那具肉体和整辆皮卡彻底淹没。金属撞击的火星、碎裂的挡风玻璃、以及崩飞的铁皮碎片在手电筒的光柱里疯狂飞舞,宛如一场死亡的交响乐。
  十几秒后,枪声渐渐停歇。
  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硝烟与柴油味。
  那个南越杀手如同一块破麻袋般倒在水泥地上,身上的弹孔正往外汩汩冒著黑血。而驾驶座上的司机,早已在第一轮齐射中被扫成了筛子,歪著脑袋死在安全气囊上。
  维奇推开车门,双腿有些发软地走下车。他看著地上的两具尸体,还没来得及吐出一口浊气,兜里的手机突然疯狂地振动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发现是大嘴的號码。
  “喂,大嘴,你听我说——”
  “维奇你先听我说!”大嘴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很急,语速快,气息不稳,“標叔被人袭击了,刚送到玛丽医院,还在抢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