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还不清的债
  说完,苏长青猛地推开顾剑白,再次恢復了那副囂张跋扈的嘴脸。
  “滚!”
  苏长青指著街口,“带著你的人滚回军营去!再敢出来丟人现眼,本官连你一块办了!”
  顾剑白从泥水里爬起来。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杆顶那颗头颅,又看了一眼满脸狰狞的苏长青。
  他咬破了嘴唇,尝到了血腥味。
  “末將……领命。”
  顾剑白捡起地上的刀,转身离去。
  每走一步,都在泥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苏长青站在原地,看著顾剑白离开,然后转身,看向李莲英。
  “李公公,好戏看够了吗?”
  李莲英拍著手走过来。
  “精彩,真精彩。苏少保这一巴掌,打出了官威,也打出了忠心啊。咱家一定会在乾爹面前为您美言。”
  “那就多谢了。”
  苏长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森然。
  【叮。】
  系统提示音终於响了。
  苏长青闭上了眼。
  来吧。
  这次是多少?一百年?一千年?
  【检测到宿主实施终极政治迫害。】
  【您亲手策划並执行了针对当朝刑部尚书王浩然的构陷行动,致使其身败名裂,屈辱而死,死后还要遭受万人唾骂。】
  【您当眾羞辱忠良挚友,维护奸党利益,甚至在刑场上殴打前来祭拜的义士。】
  【行为判定:丧尽天良,人神共愤,千古第一奸臣。】
  【奸臣点数:爆表。】
  【系统结算中……】
  【鑑於王浩然乃是当世罕见的“圣人”级清官,且与宿主有深厚羈绊。宿主將其逼死,完成了“杀友证道”级別的恶行质变。】
  【系统特別奖励:一笔勾销。】
  【您当前欠下的93年186天寿命债务,全部清零。】
  【並额外奖励:寿命10年。】
  【恭喜宿主!您终於摆脱了死亡倒计时!您现在是一个拥有十年阳寿的、真正的大反派了!】
  清零了。
  那个压在他头顶,逼著他像小丑一样上躥下跳的数字,终於消失了。
  他不用死了。
  他活下来了。
  苏长青站在雨中,感受著身体里那种久违的轻鬆感。
  心臟跳动得沉稳有力,呼吸顺畅,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但他笑不出来。
  一点都笑不出来。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空荡荡的,好像少了点什么。
  少了良心?
  不,是少了一个朋友。
  “一笔勾销?”
  苏长青在心里冷冷地问系统。
  “拿老王的命,换我的债?”
  “系统,你这笔帐,算得真精啊。”
  【宿主,这是您梦寐以求的结果。请问是否开启新的奸臣篇章?】
  “开启你大爷。”
  苏长青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抬起头,看著那颗在风雨中摇晃的头颅。
  王浩然的眼睛还睁著,似乎在看著他,眼神里依然带著那股子傻气和执著。
  “老王。”
  苏长青在心里说道。
  “系统的债,我还清了。”
  “但我欠你的债,这辈子是还不清了。”
  “你用你的命,保住了我,也保住了新政的火种。”
  “你想让我做什么?继续当个奸臣?继续在魏忠贤面前摇尾乞怜?然后找机会杀了他?”
  “不。”
  苏长青的眼神变了。
  那不再是一个投机者的眼神,也不再是一个想混日子的穿越者的眼神。
  那是一种歷经生死,看透黑白后的彻悟。
  “我不当奸臣了。”
  “我也不当什么忠臣。赵致那个皇帝,虽然不坏,但他护不住你,也护不住这天下百姓。”
  “从今天起,我要当权臣。”
  “我要把这权力,死死地抓在自己手里。”
  “我不为皇帝,不为名声,只为你,只为像你这样的傻子,只为这天下千千万万个吃不起饭的百姓。”
  “我要为万世开太平。”
  “这才是你想要的大寧,对吧?”
  苏长青伸出手,接住了一滴从王浩然发梢滴落的雨水。
  冰凉。
  “系统,那十年的奖励,我不要了。”
  苏长青在心里说道。
  【宿主,寿命一旦发放无法退回。】
  “那就留著。”
  苏长青转身,背对著刑场,大步离开。
  “留著这十年,让我把这地狱……变成人间。”
  ……
  深夜,苏府。
  书房內没有点灯,一片漆黑。
  苏长青独自坐在黑暗中,面前放著一个火盆。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图纸。
  那是他之前精心准备的“跑路计划”。
  有去西域的路线图,有去罗剎国的攻略,还有那份他在江南偷偷置办的假身份。
  “啪。”
  火摺子点燃。
  苏长青把第一张图纸扔进火盆。
  火焰腾起,映照著他那张冷峻的脸。
  “西域不去了。”
  第二张。
  “罗剎国也不去了。”
  第三张。
  “退路,没了。”
  看著那些代表著苟且偷生的计划化为灰烬,苏长青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从靴子的夹层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蜡丸。
  这是他在詔狱里,趁著抽王浩然耳光的时候,王浩然吐在他手心里的。
  这才是王浩然真正的绝笔。
  苏长青捏碎蜡丸,里面是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帛。
  借著微弱的火光,苏长青展开绢帛。
  上面没有字,只有一幅图。
  一幅画著京城地下水道走向,以及魏忠贤藏在城外皇陵的一处秘密金库位置的图。
  那是东厂的命脉。
  “好兄弟。”
  苏长青抚摸著那张绢帛,“你连死,都给我留了一把最锋利的刀。”
  “吱呀——”
  门被推开。
  顾剑白走了进来。
  他已经换下了那身泥泞的麻衣,重新穿上了金吾卫的飞鱼服。脸上的伤口处理过了,但那双眼睛,依然红肿。
  他手里提著两坛酒。
  “苏兄,喝一杯?”
  苏长青把绢帛收好,抬起头,看著顾剑白。
  “老顾。”
  “嗯?”
  “从今天起,別叫我苏兄了。”
  苏长青站起身,走到顾剑白面前,接过一坛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叫我首辅大人。”
  顾剑白一愣,隨即看到了苏长青眼中的那团火。
  那是燎原之火。
  顾剑白懂了。
  他单膝跪地,將那坛酒举过头顶,声音鏗鏘有力:
  “末將顾剑白,参见首辅大人!”
  “起来。”
  苏长青扶起他,“把刀磨快点。”
  “这次,我们不杀猪,不杀羊。”
  苏长青转头看向窗外,那是东厂的方向,也是皇宫的方向。
  “我们去杀……九千岁。”
  顾剑白握紧了刀柄,杀气凛然。
  “何时动手?”
  “不急。”
  苏长青將剩下的酒洒在地上,祭奠那个死去的亡魂。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魏忠贤要过六十大寿了。我要给他准备一份,惊天动地的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