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老子的话就是规矩
  “草民……裴瑾。”
  书生低头行礼,声音里带著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冀。
  “裴瑾?”苏长青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旁边的顾剑白凑过来,压低声音道:“苏兄,前任户部侍郎裴元庆,因得罪魏忠贤被下狱处死,家中男丁充军,女眷入教坊司。听说他有个女儿,极其聪慧,自幼便有过目不忘之能,精通算学。后来在流放途中失踪了……”
  苏长青恍然大悟。
  原来是罪臣之后。
  “你会算帐?”苏长青问。
  “会。”裴瑾紧紧抱著算盘。
  “不管是钱粮赋税,还是河工土木,草民都能算。给我一本帐册,半炷香內若有错漏,大人可斩我头。”
  好大的口气。
  苏长青笑了。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奏摺,那是今早户部刚送来的,关於重修大运河一段堤坝的预算。
  户部那帮老油条报了五十万两。
  苏长青把奏摺扔给裴瑾。
  “不用半炷香。现在就算。告诉我,这上面有多少水分?”
  裴瑾接过奏摺,翻开扫了一眼,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动了几下。
  噠噠噠。
  清脆的算盘声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盘。
  “回大人。”
  仅仅十息之后,裴瑾抬起头,眼神篤定。
  “按工部最新的物料价格,石料虚报了三成,人工虚报了五成。这段堤坝,实需银两十九万六千四百两。户部报五十万,贪了三十万零三千六百两。”
  苏长青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自己昨晚算了一宿,得出的结论是贪了三十万两左右。
  这丫头,不仅算得比他快,还精確到了个位数。
  是个宝贝啊!
  所谓的人才,不就是这种能帮他省钱,能帮他抓贪官的工具人吗?
  至於她是男是女,是罪臣之后还是逃犯,重要吗?
  在大寧朝如今这个烂摊子面前,只要能干活,就算是条狗,苏长青也敢给它戴上乌纱帽。
  “好!”
  苏长青大笑一声,“准了!给她报名!发牌子!”
  那跪在地上的小吏为难道:“王爷,这不合规矩啊,她是白丁,而且……”
  小吏眼毒,显然也看出了点端倪。
  “而且什么?”
  苏长青脸色一沉,一脚把那小吏踹了个跟头。
  “规矩?老子的话就是规矩!”
  “从今天起,別说她是白丁,就算她是罪臣之后,只要有本事,本王照样用!”
  他转头看向裴瑾,眼神坦荡,没有丝毫淫邪之色,只有一种发现猎物的兴奋。
  “裴瑾是吧?好好考。若是真能考中状元,本王让你进户部,专门去查那帮老东西的烂帐!”
  裴瑾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她本以为会被拆穿身份,会被治罪,甚至做好了以死明志的准备。
  可这个传说中杀人如麻,奸佞狠毒的摄政王,竟然连问都不问一句,直接给了她机会?
  他不在乎我是女子?
  不在乎我是逃犯?
  “谢王爷!”
  裴瑾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个头。
  眼泪混著脸上的灰尘落下来。
  父亲,您看到了吗?这大寧朝的天,真的要变了。
  苏长青摆摆手,转身继续往里走。
  顾剑白跟上来,低声道:“苏兄,她是裴元庆的女儿。若是被人知道了,御史台那边……”
  “御史台?”
  苏长青冷笑,“现在的左都御史是我提拔上来的金牙张。谁敢乱叫,我就让金牙张带人去他家收保护费。”
  顾剑白:“……”
  让流氓头子当御史,让罪臣之女管户部。
  这大寧朝,还真是被苏兄玩出了花。
  “不过苏兄,你就不怕她是来报仇的?”
  顾剑白还是有些不放心,“裴元庆虽是魏忠贤杀的,但你也算是……阉党余孽。”
  “报仇?”
  苏长青停下脚步,看著远处贡院的高墙。
  “如果她有本事杀了我,那就让她杀。”
  “但在此之前,我要榨乾她的每一分才华。”
  “顾剑白,你记住了。”
  苏长青的声音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和冷酷。
  “我们现在是在悬崖上走钢丝。只要能平衡这根杆子,不管是男人女人,好人坏人,我都敢用。”
  “因为我们身后,是万丈深渊。掉下去,就是万劫不復。”
  顾剑白看著苏长青的侧脸。
  那张曾经玩世不恭的脸上,如今写满了沧桑和决绝。
  他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更加让人心疼,也更加让人敬重。
  “放心。”
  顾剑白伸手,重重地拍了拍苏长青的肩膀。
  “你的后背,有我。”
  “不管是女刺客还是老顽固,想要动你,先问问我的刀。”
  苏长青转头,看著这个生死兄弟,嘴角终於露出了一丝真心的笑意。
  “行了,別肉麻了。”
  “走,进去看看考场。这次我可是准备了好几道送命题,不把这帮读书人考哭,我就不叫苏长青!”
  ……
  三日后,恩科开考。
  果然如顾剑白所料,大批儒生在贡院门口静坐示威,拒绝入场,高喊“废除邪科,恢復正统”。
  苏长青也没惯著他们。
  他直接让人在贡院门口架起了一口大锅,里面煮著香喷喷的红烧肉。
  “都听好了!”
  苏长青拿著大喇叭喊话。
  “只要进考场,不管能不能考中,先发二斤红烧肉,外加五两银子路费!”
  “不进去的,就在这饿著吧!”
  在这个百姓普遍吃不饱饭的年代,这一招简直是降维打击。
  那些原本跟著起鬨的寒门学子,闻著肉香,摸著乾瘪的肚子,心里的圣贤书瞬间被红烧肉取代了。
  “有辱斯文……但这肉真香啊!”
  “为了圣人绝学,我得先活下去!”
  “冲啊!抢肉啊!”
  防线瞬间崩溃。
  大批学子捂著脸,衝进了考场。
  那些领头的腐儒气得吐血,但在长青营士兵那明晃晃的刀枪面前,也不敢造次。
  考场內,裴瑾坐在號舍里,看著发下来的试卷。
  第一题:
  【若有粮十万石,自江南运至京师。水路三千里,陆路八百里。水运损耗一成,陆运损耗三成。若遇水患,水路不通,需绕行陆路一千二百里。问:如何调度,方能使损耗最低?且需计算人工脚力几何?】
  裴瑾笑了。
  这题,她在流放途中,帮押送的官差算过无数次帐。
  那是血泪换来的经验。
  她提起笔,墨汁饱满,如同利剑出鞘。
  这哪里是考试?
  这是在给大寧朝刮骨疗毒!
  苏长青坐在主考官的位置上,看著下面奋笔疾书的考生们,又看了看远处那个角落里,即使穿著男装也难掩秀色的裴瑾。
  他盘著核桃,对身边的顾剑白说道:
  “老顾,你看。”
  “这大寧朝的脊樑,这不就挺起来了吗?”
  顾剑白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微微点头。
  “是啊。只要有你在,这脊樑就断不了。”
  “少拍马屁。”苏长青伸了个懒腰,“考完试,还有硬仗要打。江南那帮豪绅肯定不甘心被我抢了钱,估计已经在憋坏水了。”
  “他们敢?”顾剑白眼中杀机一闪,“我的刀还没收回去呢。”
  “刀要用在刀刃上。”
  苏长青眯起眼,眼神深邃。
  “这次,咱们不用刀。咱们用钱,砸死他们。”
  “我要让他们知道,在这大寧朝,只有我苏长青能当资本家,他们……只能当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