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微服私访下江南
  乾清宫的暖阁里,药味浓郁得化不开。
  大寧朝的摄政王,內阁首辅苏长青,此刻正虚弱地躺在软榻上。
  额头上搭著一块湿毛巾,时不时发出两声令人揪心的咳嗽。
  “咳咳……陛下,臣怕是不行了。”
  苏长青抓著皇帝赵致的手,声音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驾鹤西去。
  “这几个月来,臣夙兴夜寐,呕心沥血,为了新政,为了大寧,耗尽了心神。如今只觉得胸闷气短,四肢无力,恐怕要辜负陛下的重託了。”
  赵致嚇得脸都白了,反握住苏长青的手,眼圈通红。
  “苏爱卿!你可不能死啊!大寧不能没有你啊!”
  “太医!太医死哪去了?快给摄政王看看!”
  角落里的太医令战战兢兢地走上来,把手搭在苏长青的脉搏上。
  这一搭,太医令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
  脉象强劲有力,跳得跟擂鼓似的,这哪里是病入膏肓?
  这一拳能打死一头牛好吗?
  但他不敢说。
  因为苏长青正用一种“你敢说实话我就灭你口”的眼神死死盯著他。
  “回陛下。”
  太医令擦了擦冷汗,斟酌著词句。
  “王爷这是心力交瘁之症。乃是操劳过度所致,非药石可医。唯一的办法,就是……静养。”
  “静养?”赵致急道,“怎么个静养法?”
  “远离朝政,寄情山水,心情舒畅了,病自然就好了。”
  苏长青適时地又咳了两声,虚弱地说道。
  “陛下,臣听说江南风景如画,气候宜人。臣想请个长假,去江南走走,散散心。若是能活著回来,再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准!朕准了!”
  赵致哪里还敢不答应。
  “爱卿想去哪就去哪!朝里的事,朕先让內阁顶著!你只管养病!”
  “谢主隆恩。”
  苏长青艰难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以此来掩饰嘴角那快要压不住的笑容。
  终於!
  终於可以放假了!
  这几个月他没日没夜地搞改革,抓贪官,练新军。
  真是比生產队的驴还累。
  现在大局已定,京城稳如泰山,是时候去南方那个富庶的花花世界看看了。
  毕竟,那里才是大寧朝的钱袋子,也是某些烂疮最深的地方。
  ……
  半个时辰后,苏府后门。
  一辆装饰得极尽奢华,甚至有些俗气的马车早已停在那里。
  苏长青换下了一品蟒袍,穿上了一身绣满金钱纹的紫色锦袍,手里摇著把描金摺扇,腰间掛著三块极品玉佩,走起路来叮噹乱响。
  活脱脱一个地主家的傻儿子,或者是京城里最欠揍的紈絝子弟。
  “怎么样?老顾?”
  苏长青在顾剑白面前转了个圈,得意洋洋地问道。
  “这身行头,够不够败家?够不够像个肥羊?”
  顾剑白抱著那把从不离身的绣春刀,倚在门框上,眉头拧成了川字。
  他今天也被迫换了装。
  一身黑色的劲装,头上戴著个斗笠,为了掩盖那股子久经沙场的杀气。
  苏长青还非逼著他在嘴唇上方贴了一撇八字鬍。
  看起来不像將军,倒像是个还没出师的江湖保鏢。
  “苏兄……一定要这样吗?”
  顾剑白摸了摸那有些扎人的假鬍子,一脸无奈。
  “微服私访,也不必扮成这副暴发户的模样吧?”
  “你懂什么?”
  苏长青用摺扇敲了敲顾剑白的胸口。
  “这叫钓鱼执法!我要是不装成一头人傻钱多的肥羊,那些藏在水底下的王八鱷鱼,怎么肯把头伸出来咬我?”
  “只有让他们觉得我是个好欺负的冤大头,他们才会露出獠牙。到时候……”
  苏长青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寒光。
  “咱们再把他们的牙,一颗一颗地拔下来!”
  “行了,別废话了。裴瑾呢?钱带够了吗?”
  话音刚落,裴瑾从府里走了出来。
  她依旧是那身乾净利落的男装打扮,只不过手里多了一个厚厚的帐本,背上背著一个沉甸甸的包裹。
  “少爷。”
  裴瑾很快进入了角色,对著苏长青微微躬身,神色淡然且精明。
  “盘缠带够了。现银五千两,各州府通兑的银票十万两。另外,按照您的吩咐,还带了一箱子用来打赏的金叶子。”
  “十万两?”
  苏长青咂咂嘴。
  “有点少啊。算了,穷家富路,凑合著花吧。反正到了江南,有的是人给咱们送钱。”
  顾剑白听得眼角直抽搐。
  十万两还叫凑合?这可是普通百姓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钱。苏兄这是打算把江南买下来吗?
  “出发!”
  苏长青大手一挥,钻进了那辆骚包的马车。
  “目標,扬州!本少爷要去烟花三月下扬州,好好败一败这大寧的家底!”
  ……
  马车缓缓驶出京城。
  並没有走那条达官贵人专用的御道,而是混在进出城的商队和百姓中,从德胜门悄悄溜了出去。
  苏长青掀开车帘一角,看著这繁华的京师。
  经过这大半年的整治,京城的面貌已经焕然一新。
  街道宽阔整洁,没有了隨处可见的乞丐和流氓。
  两旁的店铺生意兴隆,百姓们的脸上虽然还有些菜色,但眼神里已经有了光,那是对生活的希望。
  “那是……什么?”
  苏长青突然指著城门口不远处的一座小庙。
  那庙虽小,但香火极盛,进进出出的百姓络绎不绝,每个人手里都拿著香烛,神情虔诚。
  顾剑白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眼神变得柔和起来。
  “那是苏公祠。”
  “苏公祠?”苏长青一愣,“哪个苏公?”
  “还能有哪个?当然是你。”
  顾剑白淡淡道。
  “百姓们感念你减免赋税,平定边疆,剷除奸佞的恩德,自发为你立的生祠。据说,这里求籤很灵,尤其是求財和求子的。”
  “求子?”
  苏长青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我一个单身汉,他们拜我求子?这不科学吧?”
  “百姓们说,苏大人能让枯木逢春,能让铁树开花,求个孩子算什么?”
  顾剑白看著那些虔诚跪拜的老人妇女,声音低沉而有力。
  “苏兄,你看。”
  “这就是民心。”
  “你虽然嘴上说著不想当好人,不想管閒事。但这万家灯火,这裊裊香菸,都是因你而起。”
  “这比皇帝的圣旨,比史官的笔,都要重。”
  苏长青沉默了。
  他看著那繚绕的烟雾,看著那些因为他的一道政令而能吃上一顿饱饭的百姓。
  心里那股想要摆烂的念头,突然就消散了不少。
  他放下了帘子,靠在软垫上,闭上了眼睛。
  “老顾,你变得囉嗦了。”
  苏长青的声音有些闷。
  “走快点。別让这帮百姓看见我,不然又要跪一地,烦死了。”
  顾剑白微微一笑,没有戳破他的口是心非。
  他一挥马鞭,轻喝一声:“驾!”
  马车加速,捲起一路尘土,朝著南方的运河码头驶去。
  ……
  通州码头。
  这里是京杭大运河的起点,也是连接南北的咽喉。
  虽然苏长青早就下令整顿吏治。
  但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有些规矩,还是老样子。
  “站住!”
  一艘掛著巡检旗號的小船横在了江面上,拦住了苏长青他们包下的那艘三层大官船。
  几个歪戴著帽子,敞著怀的税吏跳上了船头,手里拿著铁尺,一脸的横肉。
  “哪来的船?懂不懂规矩?过这通州闸,得先交漂没费!”
  领头的税吏是个独眼龙,一只脚踩在船舷上,那是相当的囂张。
  苏长青正躺在甲板的躺椅上晒太阳,旁边裴瑾正在给他剥葡萄。
  听到动静,他懒洋洋地睁开眼。
  “漂没费?那是给官粮定的损耗吧?本少爷这是商船,哪来的漂没?”
  “商船?”
  独眼龙看了一眼苏长青那身暴发户的打扮,又看了看这艘气派的大船,眼里的贪婪根本藏不住。
  “商船更得交!这运河里的水是我们老爷管的,你们船这么大,吃水这么深,把我们的水都压坏了,不该赔钱吗?”
  “压坏了水?”
  苏长青乐了。
  这理由,清新脱俗,有创意。
  “那你要多少?”苏长青问。
  “看你们这船……少说也得五百两!”独眼龙伸出一个巴掌。
  五百两。
  这简直是明抢。
  普通的商船跑一趟也就赚个几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