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割地,赔款
  舰桥內,苏长青看著窗外那连绵的火海,眉头皱得更紧了。
  “停!停!”
  他拍著桌子。
  “老顾,让炮手省著点打!那一枚火箭弹就是五十两银子!这一轮齐射出去,半个县城的税收就没了!”
  “差不多行了,把帆烧了就行,別把船烧沉了。沉了谁给我赔钱?”
  顾剑白放下望远镜,脸上带著意犹未尽的神色。
  “苏兄,这帮红毛鬼还没掛白旗呢。咱们大寧的规矩,不投降就得打到死。”
  “那是武人的规矩。”
  苏长青嘆了口气,心疼地看著那还在喷火的发射架。
  “商人的规矩是,要在对方破產之前,把剩余价值榨乾。”
  “传令:停止射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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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喊话。”
  苏长青整理了一下衣襟,恢復了那种温文尔雅的姿態。
  “问问那位史密斯总督,现在的火光够不够亮?”
  此时的无畏號上,已经是一片炼狱。
  桅杆倒塌,大火蔓延。
  史密斯缩在还没有被波及的船尾,看著周围那些在火海中挣扎的部下,看著远处那艘毫髮无损,甚至连漆皮都没掉多少的黑色铁船。
  他的世界观彻底崩塌了。
  引以为傲的战列线战术?
  坚不可摧的橡木船体?
  上帝保佑的逆风?
  现在看起来,跟笑话一样。
  “总督大人!火要烧到弹药库了!弃船吧!”
  大副满脸菸灰地衝过来,拽著他的胳膊。
  “不……我不能输给一群野蛮人……”
  史密斯还在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声音,通过定远舰上那种奇特的铜製扩音装置,穿透了火海和嘈杂,清晰地传了过来。
  那是带著点京片子的大寧官话,被隨船的通译官翻译成了蹩脚的西洋语:
  “对面的红毛朋友听著!”
  “我们摄政王说了!”
  “现在,如果你们不想变成烤乳猪的话,就请把白旗,掛起来。”
  “我们摄政王想请你们总督喝杯茶,顺便聊聊那十万两赎金的利息问题。”
  “给你们半炷香时间。”
  “过时不候。”
  史密斯听著这充满羞辱意味的喊话,看著头顶摇摇欲坠的燃烧桅杆。
  他咬了咬牙,流下了屈辱的泪水。
  “掛上吧,掛白旗。”
  他颤抖著从怀里掏出那块还没来得及擦汗的白蕾丝手帕,把它绑在了断了一半的佩剑上,高高举起。
  在黑烟与烈火的映衬下,那块白手帕显得格外刺眼。
  它標誌著,在这片古老的狮子海峡,风帆与木船的时代,在今天,彻底终结了。
  取而代之的,是煤炭钢铁。
  以及那个叫苏长青的,霸权时代。
  无畏號的火势已经被扑灭,但这艘昔日的西洋旗舰此刻满目疮痍。
  三根桅杆断了两根,剩下的一根也烧成了焦炭。
  甲板上到处是黑色的灰烬,破碎的帆布以及未乾的血跡。
  定远舰放下了一条宽大的跳板,搭在无畏號倾斜的船舷上。
  苏长青踩著跳板走了过去。
  他换了一身乾净的青色直裰,脚上是一双不染尘埃的官靴。
  这身装扮与周围狼藉,充满焦糊味的战场格格不入。
  顾剑白带著两排荷枪实弹的士兵紧隨其后。
  黑洞洞的枪口指著甲板上那些垂头丧气的西洋水手。
  总督史密斯站在这一片废墟中央。
  他失去了假髮,脸上沾满菸灰,华丽的军服被烧出了好几个洞。
  看到苏长青走来,他颤抖著手,解下腰间的佩剑,双手平举。
  “我,史密斯,代表西洋联合商会南洋分会,向贵军投降。”
  史密斯低著头,声音嘶哑。
  苏长青停在他面前,没有伸手去接那把象徵荣耀的佩剑。
  他只是看了一眼。
  顾剑白走上前,一把夺过佩剑,隨手扔给身后的亲兵。
  “总督先生。”
  苏长青开口,语气平淡。
  “这把剑不值钱,抵不了你们欠下的债。”
  “我们……我们愿意支付赎金。”
  史密斯此时只想保住性命。
  “商会的金库里还有五万枚金幣,全部给您。”
  “那是战利品,本来就是我的。”
  苏长青绕过他,径直走向艉楼那间倖存的总督起居室。
  “进来谈谈吧。关於赔偿,还有,利息。”
  起居室內的陈设还算完整。
  苏长青毫不客气地坐在了那张铺著红丝绒的办公桌后,那是原本属於史密斯的位置。
  顾剑白站在他身后,手按刀柄,目光冷厉。
  史密斯站在桌前,脸色惨白。
  “老顾。”苏长青唤了一声。
  一直跟在后面的顾剑白走上前,將一本厚厚的帐册和一支炭笔放在桌上。
  “算算帐。”
  苏长青翻开帐册,一边写一边念。
  “第一笔燃煤费。为了追上你们,定远舰超负荷运转,消耗特种富油煤三千斤,折银五千两。”
  “第二笔弹药费。刚才那一轮火箭齐射,加上之前的实心弹,折银八千两。”
  “第三笔,折旧费。刚才撞击的时候,定远舰的撞角磨损严重,而且,我的茶杯摔碎了。折银两万两。”
  史密斯听著通译官的翻译,眼睛越瞪越大。
  这哪里是索赔,这是明抢。
  “阁下……这茶杯……”
  史密斯试图辩解。
  “那是古董。”
  苏长青打断他,继续低头写字。;
  “还有第四笔,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笔。去年你们扣押大寧商船,勒索赎金十万两。按照大寧律法,高利贷九出十三归,再加上精神损失费,总共算你们五十万两。”
  苏长青合上帐册,抬头看著史密斯。
  “以上合计,五十三万三千两白银。抹个零,给五十五万两吧。”
  史密斯差点背过气去。抹零还能往上抹?
  “阁下!就算把整个分会卖了,也凑不出这么多现银啊!”史密斯哀嚎道。
  “我知道你没有。”
  苏长青向后靠在椅背上,神色轻鬆。
  “所以,我给你们准备了另一种支付方式。”
  他从袖子里掏出那份早已擬好的《狮子海峡租借条约》,推到史密斯面前。
  “我看中了海峡南边那座岛,还有上面的港口。”
  “把那个岛,还有周围三百里的海域,租给大寧东洋商局。租期九十九年。”
  “这笔债,一笔勾销。”
  史密斯看了一眼条约,脸色惨白。
  那是狮子岛,是扼守东西方航路的咽喉要地。
  他们西洋商会经营了数十年,建了炮台和商站。
  如果把它交出去,商会总部会绞死他的。